他的内心正经历一场无声的风暴。
若他此刻出手，将老十三拿下，轻而易举——对方毫无防备，背对着他，正低头在石台上摸索。以李木如今的体魄、速度与反应，一记手刀劈颈，或是一刀封喉，都可在三息内完成。洞中所有之物，黄芝、白玉、乃至这整座隐秘洞府，都将归他所有。
可代价是：必须杀人灭口。
老十三并非敌人，甚至算得上半个恩人。若非他与二哥那番对话，李木至今还蒙在鼓里，以为交了妖核就能安然出山。更别说此人无意中引他至此，送来一场机缘。杀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更何况……身后还背着李禾，一个才满月的婴儿，眼神清澈如泉。若他在孩子面前行此杀戮，那血腥一幕，是否会烙印在这纯净心魂之上？
既为人父，岂能如此？
他还有另一个选择：等老十三离开，再悄然取走一切。无人知晓，亦无血光。
李木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虽经苦难，却未被磨去良知。不到生死关头，他不愿染血夺宝。尤其当对象是个并无仇怨、甚至间接助他之人。
当他最终缓缓松开紧握砍柴刀的手，肩膀微微下沉，呼吸恢复平稳时，柏原便明白了他的选择。
从情理上讲，无论李木做出何种决定，柏原都会全力支持——哪怕要他操控飞刀割喉，他也绝不会犹豫。可此刻，他心底竟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这位“父亲”，不是那种为利益不择手段的狠角色。他有底线，有不忍，有属于凡人的软弱与挣扎。这份“不果断”，在某些人眼中，或许是优柔寡断，是杀伐不果断，是难成大事者......但在柏原看来，恰是一个人灵魂完整的证明。
绝对的果决，往往只是被欲望裹挟而不自知。
脑袋一热，咔咔乱杀，看似爽快，实则愚蠢。真正的强大，是在诱惑面前仍能听见内心的声音。
待老十三举着火把离去，火光在甬道尽头彻底消失，李木才从藏身处站起身。
不料，洞穴并未因为火把的离开，陷入全然黑暗——一道微弱却稳定的青白色光芒，自中央水潭底部透出，穿过水面，在石壁上投下惨淡光晕，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幽冥之地。
柏原的精神力瞬间穿透水面，“看”清水底——一颗乳白色、掌心大小的扁圆形玉石，正静静嵌在潭底岩层中，源源不断地释放着温和而充沛的灵气。
借着这微光，李木走向石台旁那些伞盖如金、茎干泛紫的蘑菇状灵物，瞳孔骤然放大：“黄芝！这是品相最好的黄芝！”
他曾靠采药为生，一眼便认出此物。乞灵山除了妖兽，最值钱的便是草药。外界商队进山，十有八九为收购灵材。黄芝是他熬制药汤的主料之一，但以往所见，皆是干瘪瘦小之辈。眼前这些，却饱满如脂，灵气内蕴，色泽如熔金，显然受此地特殊环境滋养多年。
“为何无日无光之处，竟能长出如此灵芝？”他喃喃自语。
柏原心中了然——定是那水底白玉所致。
他本期待什么仙人传承、残魂老爷爷、逆天功法，结果就一块温养千年的灵玉？虽灵气充沛，但内蕴精华早已稀释大半，连器灵都未生出。指望它脚踩天骄、血虐大佬？怕是连炼气期瓶颈都冲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