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李木缓缓松开刀柄,指节因用力过久而微微发白。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柏原则悄然收回对剔骨刀的意念操控,那柄小刀重新安静地躺在李木腰间。他小小的身体仍紧贴李木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如战鼓擂动,又似困兽低鸣。
待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李木才站起身。那番对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对他自己而言,做牛做马不算什么——左右不过是换个地方讨生活罢了。可怀里的李禾呢?这孩子才刚睁眼看过世界,凭什么要跟着他坠入更深的泥潭?
他这十几年来,已经吃尽了苦头:幼年失怙,少年孤苦,青年丧妻……苦难如影随形。难道还要让这份苦和难,在李禾这里,继续传下去?
如今他身强体壮,力气大得能扛好几头头马鹿,反应快得能在林间追豹,年纪还不到二十,正是血气方刚之时。虽说不清楚乞灵山外的世界是何等光景,但他自信凭这双手,混口饭吃绝非难事。
可“混饭吃”和“被人驱使着混饭吃”,是两码事。
他不愿自己沦为奴仆,更不愿李禾从襁褓起就戴上无形的枷锁。
柏原能清晰感知到李木翻涌的心绪——焦虑、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他奋力抬起小手,想要抚摸李木那张又黑又脏、布满风霜却无比熟悉的脸。可手臂太短,指尖只在空中徒劳地抓了又抓。
李木察觉他的意图,立刻低下头,将脸颊轻轻送到他手边,任他笨拙地摩挲。柏原心中酸涩,多想开口告诉他:“老爹,啥样的日子,我都陪你过!没什么大不了的。等儿子长大,修成元婴大佬,让什么狗屁台山派,都跪着给咱家当牛做马!”
可惜他只能咿呀作声,并非他不能说话,而是他觉得时机未到。
而有些话,不需要语言也能表达,
比如此刻,李木便读懂了柏原的那份无声的告慰和信任。看着柏原咯咯笑个不停,露出两排小白牙,他也被感染,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意。他忍不住低头,在那稚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李禾,咱们不会去做别人的奴隶。我不会让你过这种日子。”
入夜后,水葫芦见底。李木不敢冒险去村中水井打水——杨家村夜里常有男人串寡妇门,吴家村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将柏原牢牢绑在背上,悄无声息地潜入夜色。
绕村半圈,终于寻到一处山涧小溪。两人喝了个饱,李木正往葫芦里灌水,忽听上游传来窸窣声响!
他反应极快,一手护住柏原,一手攀住树干,如狸猫般蹿上近旁一棵巨木。蹲在浓密枝叶间,屏息凝神。
不多时,一道人影出现在月光下——待此人凑近,两人一看,竟是白天那位“老十三”!他步履谨慎,频频回头,显然在做见不得人的事。
柏原眼睛一亮,立即伸出小手,越过李木肩头,指向老十三离去的方向。
李木会意,压低声音:“李禾,你是让我跟着他?”
柏原用力点头,咿咿呀呀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