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被杨叔那句“死了婆娘”戳中痛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他嘴唇微动,想说点什么,却终究没开口。其实他根本没听出杨叔话里那层打趣的意味
在他心里,“小芳”不是“婆娘”,而是他在这之前唯一的精神支柱,是连名字都带着草木清香的心爱姑娘。她的死,或许是她的解脱,也同时把他的心剜走了一块。
好在,他的精神依靠又出现了,不是别的,正是怀里这个襁褓之中的孩子。
他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道:“说到奇遇……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这些天我天天捕猎马鹿,发现它们好像一天比一天变强了,现在得绕半天圈子,费好大劲才能得手。”
杨叔闻言,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缓缓点头,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声音低沉:“不止马鹿。乞灵山所有的野兽,都在变强。我们这几日出门,几乎每天都有兄弟回不来……就在昨天,东阳村一整支狩猎队,十个人,去围猎一头赤角虎——那畜生原本只是二阶巅峰,可昨儿个竟爆发出三阶威压!结果……全军覆没,只逃回一个,还是断了条腿爬回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林,仿佛那里藏着一张巨口:“这乞灵山,是真的不能待下去了。”
李木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李禾——柏原正安静地躺在怀里,小脸平和,眼睛半睁,像是睡着了,又像在听他们说话.....他喉头滚动,声音发颤:“杨叔!那……那名额的事……还有希望吗?”
杨叔今日来,本就是要谈这事。他叹了口气:“这次比较特殊,据说是最后一回了,负责带队的人马也换了一批,说是什么合山派,这群人,比以前那些要狠得多。他们放出话来——不仅要三十两银子,还得交一颗二阶妖核,才给一个出山名额。”
“啊?!”李木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二阶妖核?!岂不是......”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杨叔苦笑,“东阳村那些人,为何拼了命也要去猎那头赤角虎?”
杨叔走后,李木像被抽了魂。他呆立原地,手脚冰凉,连自己是怎么挪到床边,怎么放下柏原的都不知道。他望着襁褓中的柏原,眼神一点点被绝望浸透。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落下。
可就在泪珠将坠未坠之际,他猛地别过头,快步冲出屋子,躲到院子最偏僻的角落,背靠着柴堆,肩膀剧烈起伏,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这一切,柏原全都“看”在眼里——不靠眼睛,而靠感知。李木的心跳骤升,呼吸由深缓变得短促急乱,肌肉紧绷如弓弦,连指尖的微颤都清晰可辨。
当第一滴泪水砸在干裂的泥地上,溅起细小的尘烟时,柏原的眼角也滑下一滴泪。
但他的泪,不是因恐惧,不是因无助,甚至不是因共情——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心疼。
心疼这个刚尝到一点甜头,又被命运狠狠掼回泥里的少年。他多想立刻长大,多想唤回属性面板,多想让外挂系统重新上线,让他以柏原的身份,将那个蜷缩在角落、哭得像个孩子的大男孩一把揽入怀中,告诉他:“别怕,有我在。”
可诸天游戏系统沉默如死,外挂亦无回应。
唯有天地间的灵气,悄然涌动。
它们如潮水般流向李木,从他汗湿的鬓角、颤抖的指尖、粗重的鼻息中渗入体内,温养筋骨,抚平躁动。而柏原更进一步——他调动意念,引导这些灵气,对李木的身体进行精细入微的改造:强化断裂的肌纤维,加速淤血消散,甚至悄然拓宽其经脉,为未来可能的爆发预留空间。
因为他看得太清楚了——李木眼中突然涌动的那抹决绝,不是绝望,而是赴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