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主任，消消气。黄志强折了就折了，一颗废棋而已。”魏长明抿了一口酒，“方平能在这个年纪坐稳市委办主任和城投老总的位置，背后还有林青山撑腰，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搞垮，反而没意思了。”
“你还有心情说风凉话？”高远猛地转过头，“纪委已经介入了！黄志强要是把李四海咬出来，顺藤摸瓜查到汇通贸易，咱们俩都得惹一身骚！”
“李四海今天一早已经去澳门了，汇通贸易的账面干干净净，查不到我头上。”魏长明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省城的车水马龙，“方平这个人，软硬不吃，做事滴水不漏。想用常规的经济手段或者行政施压搞他，行不通。”
“那你说怎么办？就看着江北那三十亿的盘子被他一个人吞了？”
魏长明转过身，从茶几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一头：“他方平不是讲规矩、讲程序吗？那我们就用规矩来对付他。纺织二厂的地块，当年是干什么用的，高主任还有印象吗？”
高远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八十年代建的老厂子，除了纺织车间，好像还有个附属的印染分厂。”
“没错，印染分厂。”魏长明点燃雪茄，吐出一口浓烟，“印染这行当，用的都是重金属染料和化学制剂。那年代环保意识薄弱，污水和废渣基本都是就地掩埋。那块地皮
高远的眼睛亮了起来。
魏长明继续说道：“城投要在那块地上搞产城融合，建安置房和文创园。按照国家现行的环保法规，工业用地转民用，必须经过严格的土壤深度检测和生态修复。方平为了赶工期，前期的环评报告做得非常粗糙，只走了个过场。”
“你的意思是，拿环评卡他？”
“不是卡他，是依法办事。”魏长明弹了弹烟灰，“我已经在江北安排了人。明天一早，一份详实的实名举报材料，连同当年的地下排污管网图纸，就会送到省环保厅的案头上。这可是涉及老百姓生命健康的大事，环保厅敢不重视？只要停工整改的通知一发，那三十亿的专项债就会因为项目停滞而产生巨额的资金闲置成本。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光是每天几百万的利息，就能把方平活活拖死。”
高远听完，原本阴郁的脸色终于舒展开来。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明啊，论借力打力，还是你玩得转。”
魏长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将手里的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
周一清晨，江北城投集团。
方平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陆文斌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章的传真件。
“方总，出事了。”陆文斌额头上全是汗，“省生态环境厅半小时前下发了紧急督办函。要求纺织二厂项目全面停工，接受省级环保联合调查组的土壤深度勘测。”
方平动作一顿，接过传真件扫了一眼。
文件上的措辞极其严厉，直指纺织二厂地块存在严重的历史遗留化学污染隐患，在未完成彻底的土壤修复和二次环评前，严禁任何形式的动土作业。
方平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黄志强的事情刚平息，魏长明的第二刀已经精准地捅了过来。
而且这一刀，捅在了政策的命门上。
“通知项目部，立刻停止所有大型机械作业，拉起警戒线。”方平手指敲击着桌面，“去查一下，省厅怎么会突然盯上这块地？这种陈年旧账，没人递刀子，上面不可能这么快反应。”
陆文斌咽了口唾沫：“我刚才已经托环保局的熟人打听了。周末有人向省厅实名举报，不仅提供了详细的污染源位置，还附带了当年印染分厂的地下管网图纸。举报人叫钱大贵，是纺织二厂以前的环保科长，退休十几年了。”
“钱大贵。”方平咀嚼着这个名字，“备车。我们去会会这位老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