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高远重重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音。
屋内的空气经过短暂的停滞后,恢复了流动。
几个省纪委的干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动作麻利地收拾好桌上的材料,向王浩打了个招呼,快步跟了出去。
黄志强已经被市纪委的人押走,留下一把歪斜的椅子。
王浩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已经放凉的茶水喝了一口,茶叶梗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方平,坐。”王浩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方平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得很直。
“今天这出戏,唱得够险的。”王浩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三千万的资金拦截,反洗钱风控,你把建行的李德海都绑上战车了。要是中间哪个环节慢了一分钟,钱真进了那三个壳公司的账,今天被纪委带走的就是你。”
“王市长,事发突然,来不及走常规汇报程序。”方平迎着王浩的审视,“魏长明的手伸得太长,连城投的财务总监都能买通。我如果不下猛药,这三千万就成了他钉死我的铁证。”
王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要追究你的程序问题。你能保住这笔专项补贴,不仅是救了城投,也是替市里挽回了重大损失。我只是提醒你,高远毕竟是省国资委的副主任,你今天当众拨了他的面子,把他逼到了墙角。这笔账,他会记在江北头上,更会记在你方平的头上。”
方平沉默片刻,开口道:“纺织二厂的三十亿专项债,是一块大肥肉。魏长明吃不到嘴里,绝不会善罢甘休。高远只是他用来施压的工具,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你心里有数就行。”王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大院里停着的几辆公车,“江北的盘子就这么大,本土派刚消停一点,省城的资本又想进来搅局。我来江北,是想干点实事的。纺织二厂这个项目,你放手去干,只要守住底线,市里给你兜底。”
这句承诺分量极重。
方平明白,王浩这是彻底把宝押在了他身上。
离开市政府大楼,方平坐进车里。
司机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稳稳地把车开出大院。
方平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是方若雪发来的。
“昨晚话说重了。别死撑,有需要开口。”
简短的十几个字,透着方若雪特有的骄傲和别扭。
方平把手机屏幕按灭,没有回复。
昨晚的争执还在眼前,他现在身处漩涡中心,任何私人的情感纠葛,都可能成为对手攻击的软肋。
……
省城,云顶会所顶层包厢。
高远把一个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竖子欺人太甚!”高远扯松领带,胸口剧烈起伏,“一个副处级的小主任,敢当着王浩的面给我下套!黄志强那个蠢货,连个转账时间差都搞不定,反被人抓了现行!”
魏长明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
他看着暴跳如雷的高远,脸上没有太多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