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知道这是死亡的味道
前面传来喊声。有人在叫,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他们跑出树林,看见一片空地。空地上站满了人,都是学生。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一个女生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指着天上。
原本上百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了三四十人
“天……天变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像一块巨大的伤疤,悬在头顶。云层很低,很厚,在翻涌,在滚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白菡琪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血红色的天。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云层后面。它在呼吸。它醒了。
小九醒了。
它从白菡琪肩膀上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盯着天空。它的尾巴不再卷着,垂下来,毛根根炸开。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很细,很尖,像是针扎在耳朵里。白菡琪从来没有听见过小九叫。它一直只是睡觉,打呼噜,从来没有叫过。
小九的眼睛亮了。金色的,很亮,很刺眼。它从白菡琪肩膀上跳起来,跳到半空中。它的身体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很亮,很暖,像月光。那光从小九的体内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光从空地上空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把整个空地罩住。屏障是银白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层薄膜。它挡住了红色的雾。雾撞在屏障上,像水撞在玻璃上,滑下去,流走了。
屏障外面,红色的雾越来越浓,一切都被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诡异的血红色
屏障里面,人们看着那层银白色的光,愣在那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是看着。
小九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白菡琪肩膀上。它的眼睛闭上了,又睡着了。尾巴卷起来,搭在白菡琪的脖子上。呼噜声又响了,细细的,像一只小风箱。
白菡琪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屏障。银白色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伸出手,摸了一下屏障。屏障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黎光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道屏障。“这是小九做的?”
白菡琪点了点头。
黎光沉默了一会儿。“它能撑多久?”
白菡琪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往屏障边缘跑,伸手去摸。一个男生挤开人群,朝树林的方向跑。
“我要出去!”
“别去!”有人在喊。
那个男生没有听。他冲进雾里。屏障在他身后合拢,银白色的光把他和雾隔开了。他站在雾里,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继续往树林里跑。跑了没几步,他停下来。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他倒下了。
雾吞没了他。看不见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尖叫。
“他怎么了?”
“死了?”
“别出去!别出去!”
人们往后退,退到屏障中央。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有人拉着同伴的手,浑身发抖。有人跪在地上,嘴里念着什么。
白菡琪站在屏障边缘,看着那片雾。雾在翻滚,在涌动,像有生命的东西。它撞在屏障上,滑下去,又涌上来,又滑下去。它不甘心。
黎玥站在白菡琪身边,拉着她的袖子。“菡琪姐,我们怎么办?”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看着那片雾。她能感觉到,雾里有东西。不是雾本身,是藏在雾里的东西。它们在动,在走,在爬。它们很慢,但它们一直在靠近。
“准备战斗。”她说。
黎光召唤出了长枪,黎玥也拔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剑。白菡琪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雾。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影子,很模糊,从雾里走出来。是一只鹿。它的角很大,分了很多叉,像一棵树。它的毛是棕色的,在红光里泛着暗红色。它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正常的红色,是从里面透出来的红,像两盏灯。
人群里有人认出来了。“是森林里的鹿!我见过它!它不伤人!”
那只鹿往前走了一步。它撞在屏障上。屏障颤了一下,银白色的光闪了闪。鹿退了一步,又撞上来。又退一步,又撞上来。
几次没有撞开屏障,似乎惹恼了它。它的眼睛更红了,角上开始发光,红色的光,和雾一样的颜色。
屏障在颤。每撞一下,就颤一下。光在闪,越来越暗。
白菡琪把手放在屏障上。她的手很凉,屏障也很凉。她能感觉到屏障在发抖,像小九的呼噜声,细细的,很轻。它在撑。但它撑不了多久了。
“准备。”她说。
黎光握紧了剑。黎玥也握紧了剑。
鹿又撞了一下。屏障碎了。不是慢慢碎的,是一下子碎的。银白色的光炸开,变成无数碎片,四散飞溅,然后化作光点,消失在空气中。鹿冲进来了。
白菡琪动了。她一步跨到鹿前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火焰从她掌心涌出来,温度高到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那团火焰在她掌心里跳动着,像一颗缩小的太阳。
“白炽光辉!”
她没有扔出去,而是让这团火焰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开来,从掌心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肩膀。她的整条右臂都被火焰包裹了,衣袖在火焰下燃烧殆尽,露出洁白细嫩的手臂
那头鹿低下头,红色的眼睛盯着她,角上的红光越来越亮。它刨了刨地面,低下头,把角对准她,然后冲过来了。它的速度很快,角尖在红光里闪着寒光,像两柄长矛。
“斩月……日蚀!”
就在鹿角即将刺进她身体的瞬间,她侧身,让过鹿角,右手按在鹿的脖子上。
火焰从她掌心喷涌而出,一条极细极亮的火线,从她的掌心射进鹿的脖子里,从脖子的另一侧穿出来。它像一把刀,切开了鹿的脖子。
鹿继续往前冲了几步,然后倒下了。它的头掉了下来,伤口被火焰烧焦,血液被蒸发。鹿的眼睛还睁着,红色的光在慢慢熄灭,像两盏快要没油的灯。
白菡琪收回手,手臂上的火焰熄灭了。她警惕地看着那头鹿。鹿的腿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人群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鹿旁边的粉发女生。她的手臂上还有余温,在清晨的凉气里冒着淡淡的白雾。她的鬓角那缕蓝白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飘着,和她手臂上的白雾混在一起,像是从神界降临的天使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叫好,有人哭,有人往后退。
黎玥站在她旁边,剑还举着。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喊:“快看,那边还有。”
白菡琪站起来,看着那片雾。雾里有东西在动,不是一只,是一群。影子从雾里走出来,有鹿,有狼,有野猪。它们的眼睛都是红色的,角上、爪子上、獠牙上都发着红色的光。它们站在屏障外面,看着里面的人。它们不动,也不叫。只是看着。
人群里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妈妈。有人抱着同伴,浑身发抖。一个男生站出来,拔出剑,挡在前面。“别怕!我们人多!”
他旁边的人也站出来,拔出武器。一个接一个,有人拔剑,有人举着木棍,有人握着拳头。他们站在空地上,面对着那些动物。风停了。鸟不叫了。只有雾在翻涌。
白菡琪站在最前面,火焰再次附着在手臂上
双方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几秒钟后,动物们动了。一只狼先从雾里冲出来,速度快得惊人,直奔那个站在最前面的男生。男生举起剑,但来不及了。狼的爪子已经到他面前了。
白菡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男生的肩膀,把他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按住狼的头,把它按在地上。狼挣扎着,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白菡琪的手按着它的头,手指死死地扣进狼的头盖骨。她把它按在地上,等它不再挣扎了,才松开手。
“以生命之名,听吾号令,退下!”
白菡琪的眼中闪过碧绿色的光芒,如同山泉叮咚一般的声音从她的口中传出。那是古老的语言,带着无可置疑的威严与生命的慈悲
动物们停了,眼睛中透露出一丝清澈。它们站在那里,看着她。她的头发在风里飘起来,粉色的,还有那一缕蓝白色。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这座森林的一部分。
动物们开始后退。不是一下子退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退。那只狼爬起来,甩了甩差点被捏爆的透露,转身走回雾里。
很快,所有的动物都走了。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雾里。
人群里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抱着同伴,哭了出来。
白菡琪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雾。雾还在翻涌,还在涌动。但她知道,那些动物不会回来了。
至少现在不会。
黎光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受伤了?”
白菡琪摇了摇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没有伤,只有灰。她拍了拍,把手放下来。
“接下来怎么办?”黎光问。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看着那片血红色的天空,看着那片翻涌的雾,看着那些藏在雾里的影子。
迷雾已经将剩下的人团团包围,唯一的退路已经被截断了
精灵秘境的深处,是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世界的梦魇
“等,然后想办法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