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菡琪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碎成一片一片，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那个少女，那只九尾天狐，那座塔，那两个少年。黑发少年的背影一直在她眼前晃，那个走路的姿势，那个偏头的角度，太像了。像到她醒过来之后还在想。
她慢慢坐起来。小九还趴在她胸口上，尾巴卷着她的手指，呼噜声细细的，像一只小风箱。她低头看着小九，小九月白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光。她的手指从小九的尾巴里抽出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有泪痕，干了，绷得紧紧的。她用手指擦了一下，指尖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昨晚哭过了。
然后她摸到了那缕头发。
一开始她没在意。她的头发是粉色的，在心魔幻境里获得幻术的力量后，她可以一直保持这个颜色。但手指碰到那缕头发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不对。那缕头发是凉的，并非朝露打湿了的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凉，像冬天里的溪水，像深秋的月光。
她把那缕头发拉到眼前。
是蓝白色的。
在她的粉色长发里，那一缕蓝白色格外显眼，清冷得像冬天早晨的霜。不是染上去的，是从发根长出来的，和她的粉色头发长在一起，分不开。她盯着那缕头发看了很久，手指捏着它，感受着那股凉意。她想起梦里的那个少女。蓝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在星光下泛着银光。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这和那个梦有关，和小九有关，和那只把力量给了少女、自己变成未生灵智的小狐狸有关。
小九还在睡。她低头看着小九，小九的肚子一起一伏，呼噜声细细的。她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小九的头，小九把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没有醒。
黎光醒了。他坐在火堆另一边，手里还握着那根削尖的木棍。他看了一眼白菡琪，然后愣了一下
“你的头发。”
白菡琪点了点头。“我知道。”
黎光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把木棍插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黎玥还睡着，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霍克和艾伦也醒了，正在湖边洗脸。米莎和科尔还抱在一起，睡得很沉。
白菡琪把小九放在肩膀上，站起来。她走到湖边，蹲下来，看着水里的倒影。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她的脸倒映在水面上，粉色的长发披在肩上，鬓角那一缕蓝白色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她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那缕头发，那股冰凉的触感，让她再次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梦。
她站起来，转过身。黎光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干粮。
“吃一点。”他说。
白菡琪接过来，咬了一口。干粮很硬，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她一边嚼一边看着远处的湖面。湖面上波光粼粼，有几只水鸟在游，羽毛是翠蓝色的，它们昂着长长的脖子，姿态优雅。岸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有人在洗脸，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轻声说话。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说不清哪里不对，但总觉得有一种生理与心理上双重的不适感，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又像是有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呼吸。她说不上来，但她感觉到了。
“我们得走了。”她说。
黎光看着她。“去哪里？出去吗？现在？”
“现在，立刻，马上！”
黎光没有问为什么。他转身走回去，叫醒黎玥。黎玥揉着眼睛从毯子里爬出来，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天。
“天亮了？”
“嗯。收拾东西。”黎光把毯子叠起来，塞进包里。
黎玥愣了一下。“去哪？”
“回去。”
“回去？不是说还有六天吗？”黎玥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白菡琪走过来，把小九从肩膀上抱下来，放进包里。小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粮袋里，继续睡。
“有危险。”白菡琪说。
黎玥看着她的脸，又看了看黎光。黎光没有说话，只是把包拎起来，挂在肩上。
“走吧。”
霍克从湖边走过来，看见他们在收拾东西。“你们要走？”
“嗯。”黎光说。
“怎么了？不是说好一起走东岸的吗？”
黎光看了白菡琪一眼。白菡琪没有回答，只是把包背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在东边的树梢上挂着。一切都很好。但她就是觉得不对。
“我们有事。”黎光说。“先走了。”
霍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菡琪，没有再问。“那你们小心。”
几个人往来的方向走。走了几步，霍克在后面喊。“你们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东岸那边有好东西！”
黎光没有回头。“不去了。”
他们走得很快。黎玥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霍克他们还在湖边站着，越来越小。她转回头，追上去。
“菡琪姐，到底怎么了？”
白菡琪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不对。”
“什么不对？”
“说不清。”
黎玥没有再问。她加快了脚步，跟在白菡琪后面。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林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鸟叫声还是很清脆，一声一声，像是在敲铃铛。远处有水声，哗啦哗啦的，不知道是溪流还是瀑布。
白菡琪停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但她总觉得那片蓝色在变淡，那片白色在变灰。她说不清，但她感觉到了。
黎光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怎么了？”
“天变了。”白菡琪说。
黎光抬起头。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和刚才一模一样。
“奇怪，哪里变了？”
但是白菡琪的态度十分坚决，他只好继续跟着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林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阳光还是从树叶缝隙里透下来，但光线变暗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的将光芒吸走
黎玥走得气喘吁吁。“还有多远？”
“快了。”黎光头也不回。
白菡琪停下来。她站在路上，看着四周。树还是那些树，草还是那些草，花还是那些花。但她觉得那些树在看她，那些草在看她，那些花也在看她。它们不说话，但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害怕。
“快走。”她说。
黎光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黎玥跟在后面，小跑着。白菡琪走在最后面，不时回头看一眼。
仿佛后面有什么正在追着他们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林子忽然开朗了。树变矮了，阳光能照进来了，地上长满了花。各种颜色的花，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开得正艳。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黎玥松了一口气。“到了？是不是快到入口了？”
黎光看了看四周，从怀里掏出地图。“快了。再走一个小时。”
白菡琪没有听他们说话。她站在花丛边上，看着那些花。花的颜色很鲜艳，花瓣很厚，花蕊是黑色的，在花瓣中间微微颤动。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那些花蕊不再颤动了。它们静止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快走。”白菡琪说。
黎光把地图收起来，继续往前走。然而走了没几步，天忽然暗了。
是一下子暗的。像是有人把灯关了。黎玥吓了一跳，抓住白菡琪的胳膊。
“来了吗？”
白菡琪抬起头，看着天空。天不是黑的，是红的。血红色。从东边开始，红色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把蓝色一点一点吞没。云也变了，不再是白的，是灰的，是暗红色的，像是浸了血。
黎光也抬起头。“这是……”
“快走！”
白菡琪拉住黎玥，往前面跑。
他们跑得很快。树枝刮在脸上，生疼。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跑不快。黎玥摔了一跤，白菡琪把她拉起来，继续跑。
空气里开始出现了红色的雾，很薄，很淡，像纱一样。它从树林深处飘出来，弥漫在树干之间，在红光里飘动。
白菡琪停下来。刚才身上的背包严重阻碍了他们的行动，她从包里把小九掏出来，放在肩膀上，随后丢掉了背包。小九还在睡，呼噜声细细的。她用手托着小九，另一只手拉着黎玥。
“扔掉所有的背包，快走别停。”黎光在前面喊。
他们继续跑。雾越来越浓。红色越来越深。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就像是混合了铁锈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