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抬头看他。
“你焊的时候火焰中心偏左,热量分布不均匀。紫铜导热太快,偏一点就完了。”
“那……怎么调?”
“我试试。”
林振戴上防护面罩,拿起焊枪。
系统给他的大师级技能涵盖了多项工艺,手感和对工具的控制力是相通的。
他调整了焊枪的角度和气体流量,稳住手腕,焊枪的火焰精准的烧过铜管接缝。
五分钟之后,他放下焊枪。
老赵凑上去看焊缝。
焊缝表面十分光滑,颜色均匀,完全找不到一个气孔。
老赵的烟掉了。
“你……你来多少回了?”
“第一回。”
老赵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烟,夹在耳朵上,二话没说拿过林振手里的焊枪。
“你给我再演示一遍,我学。”
从那天起,老赵白天焊管子,晚上追着林振问焊接参数。
一个月之后,老赵的焊接报废率从百分之八十降到了百分之五。
首钢的工匠们就是这样,他们不服嘴上的功夫,只服手上的功夫。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节那天,车间没停工。
后勤处给每个工人发了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碗肉汤,算是过年。
魏云梦在值班室里煮了一锅白粥,打了两个鸡蛋花。
林振和耿欣荣、何嘉石四个人围着铁炉子,端着搪瓷缸喝粥。
窗外有人放鞭炮,响声从远处传过来。
耿欣荣吸了吸鼻子:“年都没过好,亚丽肯定怪我了。”
何嘉石闷声说了一句:“不怪你。她理解的。”
耿欣荣侧头看了何嘉石一眼。
何嘉石难得主动开口去安抚别人的情绪。
林振喝了一口粥,把碗放下。
“大年三十了,早点睡。初一还有活。”
没有人觉得委屈。
在这个年代,能干活本身就是极好的福气。
到了三月中旬,最后一块耐火砖砌上了炉壁内衬。
林振站在转炉底下,仰头看着这座十几米高的转炉。
梨形的炉体被钢壳包裹着,表面铆满了加强筋。
炉口朝上敞开,边缘打磨的整整齐齐。
旁边的液压倾动机构已经装配完毕,两根液压油缸连接着炉体的转轴。
这是孙兰带着617所的团队装的,调试了两个月,每一个行程角度都精准到了零点一度。
水冷氧枪悬挂在炉口正上方的龙门架上,紫铜的内管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空分塔矗立在车间一角,十二米高的精馏段直插天花板,管路盘旋而下,连接着储氧罐和高压泵。
一座30吨级试验型氧气顶吹转炉,就这么立在了旧厂房里。
林振绕着转炉走了一圈。
他的手掌划过炉壳表面的钢板,指尖能感受到焊缝的纹理。
每一条焊缝,每一颗铆钉,每一块耐火砖,都是这一千多人用五个月的命换来的。
“可以了。”林振收回手,转头对叶沛说,“通知上面,准备试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