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一天比一天冷,然后又渐渐暖了起来。
眨眼五个月,首钢西侧那片旧厂房里,一千多人轮班不停,日夜赶工。
林振和魏云梦日夜守在工地上寸步不离。
林振管设计和总装。
从转炉炉体的焊接到液压倾动机构的装配,再到空分塔和水冷氧枪的联调,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把关。
魏云梦管材料。
镁碳炉衬从实验室配方走向工程化量产的过程中,出了无数问题。
烧结温度偏高会导致石墨氧化损失,偏低又会使镁砂骨料结合不紧密。
她在车间角落支了一张桌子,一坐就是一整天,一组一组数据地调校。
叶沛后来跟人说过一句话:“那两口子,一个管骨架,一个管血肉。这座转炉等于是他们两个人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
过程中遇到的麻烦,非常多。
空分塔的安装是在十二月底。
那天刮着强烈的北风,风里夹着沙土与碎冰。
空分塔的精馏段有十二米高,七吨重。
起重机把它吊起来之后,风大,塔体开始晃,晃得很厉害。
起重机操作手急得满头汗,生怕往下放会砸了底座的管路,急需有人给出指示。
叶沛跑到林振跟前:“林总工,风太大了,是不是等风小了再装?”
林振抬头看了一眼空中那个晃荡的重物,又看了看天。
天色灰沉沉的,这种天气风可能一刮就是三天。他决定不等了。
“拿麻绳来。”林振说。
四十多个工人,每人腰间系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头拴在精馏段的吊耳上。
他们站在塔体四周分成四组拽着麻绳,用身体的重量对抗风力来稳住塔体。
林振自己也拴了一根。
麻绳勒进棉袄里,勒得肋骨疼。
寒风吹在脸上刮的生疼。脚底下是结了冰的水泥地,一不留神就打滑。
“稳住!往左拽两拃!”林振的嗓门盖过了风声。
四十多个人咬着牙,身体前倾,一步一步把那七吨重的精馏段引到了底座正上方。
起重机缓缓下放。
精馏段的法兰接口跟底座对上了。
叶沛的手抖得拧不动螺栓,李文上去接手,戴着厚手套一颗一颗拧紧。
三十六颗高强度螺栓,拧到最后一颗的时候,李文的棉手套已经湿透了,汗水和冰碴子混在一起。
“好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欢呼。
几个老工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振解下腰间的麻绳,掌心被勒出了两道红印。
他没当回事,直接往下一个工位走。
何嘉石默不作声的跟上去。
后来周志跟别人讲起这事,讲到那四十多个人拿麻绳系着身子在大风里稳塔的场面,讲着讲着就不说话了。
“跟打仗一样。”周志最后就憋出了这么一句。
水冷氧枪的紫铜内管焊接是另一个技术难点。
紫铜的焊接难度很高,焊工稍有不慎就会出现气孔或裂纹。
首钢技术拔尖的焊工老赵,五级技术工,拿着氧炔焊枪,在试验件上连焊了六次,废了六根管子。
第七根还是出了气孔。
老赵把焊枪往地上一扔,蹲在角落抽闷烟。
林振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老赵师傅,火焰角度偏了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