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阿瑟将军,你的建议……我们听到了。我们会考虑的。”
这话说得太明显了——我们会考虑的,翻译过来就是:你可以滚了。
麦克阿瑟站在那里,握着烟斗的手微微发抖。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后,他挺直脊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
“先生们,你们会后悔的。”
然后,他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门关上的一刻,巴顿嘟囔了一句:
“我擦,踏马的,这个二傻子怎么又来了。”
李奇微轻声说:
“巴顿……”
巴顿摆摆手:
“我知道我知道,尊重同僚。但我说的不对吗?他在太平洋被日本人打得满地找牙,要不是后来龙国参战——”
尼米兹忽然开口:
“巴顿。”
巴顿停下。
尼米兹看着他,目光平静:
“过去的事,不提了。”
巴顿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金上将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声音沙哑:
“继续说正事。”
李奇微重新站到地图前,清了清嗓子:
“刚才马歇尔将军分析得很对,龙国必须先修路。修路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这三个月,是我们唯一的窗口。”
他顿了顿。
“我们要做的,不是主动出击,而是——让他们修不成路。”
所有人看向他。
李奇微的声音平稳而冷酷:
“特种部队。小股渗透。昼伏夜出。炸他们的工程机械,烧他们的油库,袭扰他们的施工队。不用打大仗,就让他们睡不着觉,干不成活。”
他顿了顿。
“三个月后,如果他们还没把路修好,那这仗,就有的打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马歇尔点了点头:
“这个方案可行。”
尼米兹也点头:
“海军陆战队有这方面的经验。”
巴顿重新点燃雪茄,吐出一口烟雾:
“那就干吧。”
金上将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隐约有几个黑点在移动——是龙国的侦察机,又在巡逻。
他轻轻说了一句,像自言自语:
“三个月……但愿够用。”
“门外·走廊”
门关上的那一刻,麦克阿瑟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皮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声音很响,响得有些刻意——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些门里面的人:我走了,但我不是灰溜溜地走的,我是昂首挺胸地走的。
走出二十步。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三十步。
他停住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他站在那里,握着玉米芯烟斗的手青筋暴起。
“一帮……”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帮目光短浅的……蠢货。”
没人听见。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确实空无一人,终于放开了嗓门:
“我在巴丹打了三年!三年!他们知道什么是打仗吗?他们知道什么是绝境吗?”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没有回应。
他继续说,这次声音更大了:
“尼米兹?在中途岛被人耍得团团转,现在装什么战略家!金?除了抽烟还会干什么!巴顿?一个疯子!李奇微?毛头小子!艾森豪威尔——”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一个参谋,永远是个参谋!”
走廊尽头,一扇门忽然打开。
一个年轻的参谋探出头来,看见是麦克阿瑟,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头缩了回去,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麦克阿瑟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转身,继续往外走。这次脚步更快了,鞋跟敲地的声音像机关枪扫射。
“庄园门口”
他的车还停在老地方。司机看见他出来,赶紧下车开门。
麦克阿瑟没有上车。
他站在车旁,望着那座庄园——那座刚刚把他赶出来的庄园。二楼会议室的窗户亮着灯,里面人影憧憧,显然那些“目光短浅的蠢货”还在继续讨论。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优势在我。”他喃喃自语,“一百万对五十万,主场作战,铁路公路,民众支持——他们居然想着防守?防守?”
他摇了摇头。
“懦夫。一群懦夫。”
司机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麦克阿瑟忽然转向他:
“你说,他们是不是懦夫?”
司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麦克阿瑟没等他回答,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在太平洋打了四年。四年!日本人用武士刀砍我们俘虏的时候,他们在哪儿?在欧洲,跟德国人跳华尔兹!”
他越说越激动,烟斗在空中挥舞:
“现在龙国人打到家门口了,他们还是那个德行——防守,防守,防守!他们不知道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吗?他们不知道主动权意味着什么吗?”
司机小心翼翼地提醒:
“将军,车……车备好了。”
麦克阿瑟瞪了他一眼。
司机缩了缩脖子。
麦克阿瑟深吸一口气,终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
车门关上。
司机发动引擎,车缓缓驶离庄园。
麦克阿瑟靠在后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那些光秃秃的树,那些荒凉的田野,那些偶尔路过的、对他毫不在意的行人。
他忽然觉得很累。
现在他被一群后辈关在门外,像个不受欢迎的远房亲戚。
“一帮……”他又开始了,这次声音更轻,更像自言自语,“一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后生。”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他一眼。
麦克阿瑟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问:
“你说,如果让你选——防守,还是进攻?”
司机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
“将军,我就是个开车的……”
“开车的也有脑子。”麦克阿瑟不依不饶,“你说。”
司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我觉得,能打赢就行。怎么打不重要。”
麦克阿瑟愣住了。
他盯着司机的后脑勺,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苦涩的味道:
“能打赢就行……怎么打不重要……”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
“说得对。怎么打不重要。”
他望向窗外。
“问题是——怎么打,才能打赢?”
没有人回答。
车继续向前,驶向越来越远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