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亮透时,镇子醒了。
街上传来吆喝声,驴车轱辘压过石板路,隔壁灶房飘出炊烟味。
一切看起来平常,青玄站在窗边,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没散。
云梦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粥。
“苏婉熬的,你喝点。”
青玄接过碗,粥还烫,米粒熬得稀烂,里面加了肉末和野菜。他喝了一口,胃里暖和了些。
“李老道怎么样?”
“还没醒,至少气息稳了。”云梦瑶也站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你在看什么?”
“不知道。”青玄说,“总觉得有人盯着。”
云梦瑶沉默片刻。
“我刚才出去转了一圈,镇上多了几个生面孔。
卖烧饼的老头换人了,街角补鞋的摊子也换了主。
穿着打扮一样,手上的茧子位置不对,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不是做活的手。”
“监察院的人?”
“十有八九。”云梦瑶压低声音,“他们没直接动手,可能在等援兵,或者等我们出镇。”
青玄放下碗。
“不能等了。李老道必须静养,这儿不安全。”
“往哪走?”
“南。”青玄说,“先想办法甩掉尾巴。”
他走到桌边,摊开从中年药铺老板那儿拿来的地图。
黄沙镇往南几十里是黑风山,过了黑风山是一片荒漠,再往南走几百里才能进入南荒地界。
这段路不好走。
荒漠里有流沙,有妖兽,还有常年盘踞的马匪。
监察院的人肯定会在必经之路上设卡。
“得弄辆车。”云梦瑶说,“李老道经不起颠簸,徒步走太慢。”
“我去弄。”韩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布包,“刚才跟客栈老板打听过了,镇子西头有个车马行,专做黑活。给钱就办事,不问来历。”
“可靠吗?”
“不可靠,我们没别的选择。”韩老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件粗布衣服:
“先换装,打扮成普通行商。苏婉和无心大师留下照看李老道,我们三个去车马行。”
衣服是客栈老板找来的,洗得发白,打着补丁,还算干净。
青玄和云梦瑶换上后,再在脸上抹点灰土,看着真像走长途的商人。
韩老换了身账房先生的打扮,还戴了顶瓜皮帽。
三人从后门溜出客栈。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青玄低着头,跟在韩老身后,云梦瑶扮作他媳妇,拎着个包袱。
车马行在镇子最西头,是个大院子。
门口拴着几匹瘦马,院里停着七八辆破车,车轮上沾满泥巴。
院里坐着个疤脸汉子,正翘着脚晒太阳。
看见有人进来,他眼皮抬了抬。
“租车?”
“雇车。”韩老上前,操着一口外地口音,“去南边,走亲戚。要一辆结实点的,带篷的。”
“几个人?”
“六个。”韩老说,“有个老人生病,走不了远路,得躺着。”
疤脸汉子站起来,绕着韩老转了一圈。
“南边现在不太平,马匪闹得凶。价钱得翻倍。”
“多少?”
“五百灵石,不讲价。”疤脸伸出五根手指,“预付三百,到了再付两百。”
韩老皱眉:“太贵了。”
“嫌贵别坐。”疤脸又坐回去,“这镇上就我一家敢跑南边,爱要不要。”
青玄拉了拉韩老袖子。
“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