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茶婆提着茶篮站在石阶上,耳朵凑着河面听。橹声混着潮声,在她耳边打转转,像有只手在轻轻拍。“这橹声比钟准,”她给茶碗续满水,“十声过湾,二十声靠岸,几十年没错过。”
商船渐渐近了,橹声在水面上投下串影子,随着船行慢慢铺向码头。张老汉的儿子带着几个伙计在岸边候着,手里举着松明火把,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和橹声的影子缠在一起。
“第五声了!”有人数着,橹声忽然顿了下,像是在回应。
小伙计胳膊酸得快抬不起来,却咬着牙不肯停。第十声橹落时,船身轻轻撞在码头的木桩上,“咚”的一声,像给这十声橹敲了个句号。他瘫坐在甲板上,看着岸上的人涌过来,火把的光映着每个人的笑,忽然觉得这十声橹没白摇——每一声里,都裹着岸上的盼。
张老汉递过个蟹黄包,热气腾腾的。“尝尝,”他拍着小伙计的肩,“这橹声里的劲,都炖进包子里了。”
小伙计咬了一大口,蟹黄的鲜混着橹声留下的沉,从喉咙暖到心里。暮色里,商船的橹被收起来靠在船舷上,橹叶上的水顺着木纹往下淌,滴在甲板上,“嗒嗒”响,像在数着剩下的时光。
老把式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水线。橹声停了,可他总觉得那十声还在响,一声在柳树林,一声在石桥洞,一声在码头的石阶上,还有七声,浸在每个人的笑里,跟着潮起潮落,来回荡。
(第五百零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