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泊在河湾时,舱里的油灯刚点上。账房先生从木箱底摸出个陶坛,泥封上的“陈”字被潮气浸得发暗,却依旧看得清。他用指甲抠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漫出来,混着舱里的桐油味、渔网的腥气,竟格外妥帖,像把陈年的故事解开了绳。
“这是三年前在北疆收的烧刀子,”他往两个粗瓷碗里各倒了些,酒液金黄,挂在碗壁上迟迟不肯落下,“当时和老陈头在雪地里分着喝,他说等商船能直航南疆,就用这酒腌听潮稻做酒糟。”
船老大挨着他坐下,接过碗抿了口,酒劲立刻从喉咙烧到胃里,带出点暖。“老陈头现在正守着他的稻仓呢,”他望着舱外的水面,油灯的光在浪上晃,像撒了把碎金,“前儿托人捎信,说新稻快能酿酒了,让咱带坛回去当引子。”
舱门被推开,小伙计探进头来,鼻尖动了动:“是北疆的烧刀子?我闻着味就想起来了,那年在码头卸这坛酒,我还被木塞子砸了脚。”
账房先生笑着给他也倒了半碗:“尝尝,这酒里泡着当年的雪,还有老陈头的花。”
小伙计捧着碗,小口抿着,忽然指着坛底:“里面好像泡着东西!”
账房先生把坛子倒过来,倒出枚风干的狼毒花瓣,红得像团火。“老陈头说,这花能醒酒,”他用手指捏着花瓣,“北疆的风烈,这花比酒还烈,泡在酒里,就像把两地的日子泡在了一起。”
船外传来桨声,是阿桂划着小渔船送鱼来。他提着桶活蹦乱跳的海鱼,站在舱门口就被酒香勾住了脚:“这味比我爹藏的米酒烈,闻着就暖和。”
账房先生给他添了碗酒,阿桂接过去,和着鱼的腥气喝下去,咂咂嘴:“我娘说,好酒得配好故事,这酒里有啥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