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继业愣了愣。
大年初一?
他多久没过过年了?
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我们这儿……”他顿了顿,“吃羊肉。”
狗剩儿眼睛亮了:“有饺子吗?”
“没有。”
“那有糖吗?”
孙继业沉默。
这孩子,满脑子都是糖。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递给狗剩儿。
狗剩儿打开,里头是几块乳白色的东西,硬邦邦的。
“这是啥?”
“奶疙瘩。”孙继业说,“草原上的糖。”
狗剩儿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不甜。”他说。
孙继业看着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三岁的太子,第一次吃奶疙瘩时,也是这个表情。
“狗剩儿,”他蹲下,看着这孩子的眼睛,“你想家吗?”
狗剩儿想了想:“俺家在哪?”
孙继业又答不上来。
这孩子,没有家。
他的家在漠北?在辽东?还是在那个住了不到三个月的居庸关?
“爷爷,”狗剩儿忽然问,“你为啥要对俺好?”
孙继业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双眼睛,亮得像狼,像极了那个人。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你爷爷欠你爷爷一条命。”
狗剩儿听不懂,低头继续啃奶疙瘩。
啃了两口,他抬起头:
“爷爷,你能帮俺带句话给韩叔吗?”
孙继业手一顿。
“带什么话?”
“告诉韩叔,”狗剩儿眼睛亮晶晶的,“俺把糖留着呢。等他来接俺,俺给他吃。”
孙继业沉默了很久。
久到炭盆里的火苗矮了半截。
“好。”他说,“爷爷帮你带。”
京城养心殿,酉时三刻。
李破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
韩铁胆的:周继业与狗剩儿有接触,似在暗示什么。
石牙的:宁王府除夕夜有异动,与漠北方向有秘密往来。
吴峰的:江南粮仓案牵扯出新的线索,周继业在江南还有暗桩。
他把急报折好,塞进袖中。
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饺子。
“陛下,”她轻声道,“今儿个大年初一,您还没吃呢。”
李破接过碗,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羊肉馅,加了韭黄,烫得直哈气。
“明华,”他忽然问,“你说那个叫狗剩儿的孩子,现在在干什么?”
萧明华想了想:“应该在吃奶疙瘩。”
“吃得惯吗?”
“吃不惯也得吃。”她轻声道,“活着,就得吃。”
李破没再问。
他把饺子吃完,放下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