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神了!”年轻人掏出手机要扫码,屏幕上还留着外卖软件的界面,“多少钱?”
“五块。”赵师傅指了指桌角的价目表,那是块梨木板,上面用毛笔写着:“小碗3元,大碗5元,坛子10元”,字迹被雨水泡得有点晕,边缘还粘着点去年的春联纸,“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年轻人付了钱,临了又问:“赵师傅,我女朋友学美术的,说想跟您学这手艺,行不?”
赵师傅正在擦他的小铜锤,锤头被磨得发亮,映出他满是皱纹的脸。“让她来,”他头也不抬,把铜锤放进皮套里,皮套是牛皮的,边角都磨破了,“先练三个月磨锔子,能把锔子磨得像月牙,边缘光得能照见人影,再说学钻孔。”
“三个月?”年轻人咋舌。
“手艺这东西,急不来。”赵师傅把铁皮匣子锁好,黄铜锁“咔哒”一声,“我师父当年让我磨了半年锔子,才许我碰第一个碗。”
傍晚收摊时,夕阳把木桌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瘦长的狗。赵师傅把铁皮匣子放进帆布包,又用布把门板桌子擦了三遍,连桌腿都没放过,布上沾了不少瓷粉,白花花的。我帮他把桌子扛进巷尾的小棚子,棚子里堆着他补好的物件:青花碗上的锔子像星星,粗瓷坛子上的铜锔子闪着光,还有个摔成三瓣的玻璃灯罩,被他用细铜丝缠得像个花球,铜丝上还缠了点红绸子,说是“过年挂起来好看”。
“这些都是等主人来取的,”他指着个贴着红纸条的茶杯,纸条上写着“张老师”,“张老师的,他说这杯子陪他备了三十年课,比老伴还亲。上次摔了,他蹲在地上捡碎片,眼泪都掉瓷片上了。”
赵师傅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镜片上沾着点铜锈。棚子外的青石板路上,还留着白天钻孔时掉的铜屑,被夕阳照得像撒了把碎金子。他锁棚子门时,我听见他哼起段老调子,调子软乎乎的,像他补碗时敲的铜锤声,一下一下,敲在光阴的瓷胎上,稳稳当当,敲得夕阳都放慢了脚步,在他佝偻的背上镀了层金边。
巷口的槐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应和他的调子。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叮当叮当”的,混着他的哼唱,在巷子里绕了个圈,慢慢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