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物!真是神物啊!”石根老农猛地用双手捧起那一大串沾满新鲜泥土的红薯,高高举过头顶,向着天空,向着四周的人群展示。浑浊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他脸上那被岁月和风霜雕刻出的沟壑纵横的皱纹肆意流淌,声音哽咽嘶哑,几乎泣不成声,“老夫……老夫种了一辈子地,伺候过稻,摆弄过黍,啥样的庄稼没见过?可从未见过……从未见过哪一株秧苗底下,能他娘的结出这般多的粮食!苍天有眼!欧越有福了啊!王上万年——!!”
这声混杂着哭腔与狂喜的呐喊,如同点燃了狂欢的导火索,整个核心试验田瞬间彻底沸腾了!所有参与收割的人,无论老少,无论身份,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他们或用工具,或干脆直接徒手,拼命地挖掘着脚下的土地。每一次下挖,带来的都是新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随着田垄被成片成片地翻开,所覆盖、所取代,一眼望去,满目皆是沉甸甸、紫红色的喜悦!很快,挖出的红薯就在田埂边堆成了小山,而且这座“山”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高、扩大,仿佛没有尽头。那饱满得几乎要撑破外皮的形态,那掂在手里沉甸甸、实实在在的手感,无一不在猛烈冲击着、颠覆着这个时代所有农人对于“产量”二字的认知极限!
许行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那座迅速隆起的红薯“小山”前,随手拿起一个格外硕大的,放在掌心反复掂量,感受着那远超寻常谷物的分量。他伸出指甲,小心翼翼地掐开一点外皮,里面露出的淡黄白色内瓤,水润饱满,渗出些许晶莹的汁液。他猛地转身,眼球上的血丝更重,对着负责记录的学子们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扭曲:“量地!精确到分毫!称重!用核准过的官秤!快!一颗不准遗漏!记录在案,存档!这是历史的见证!”
严格的测算就在这片狂热而有序的氛围中紧张地进行。早已用绳尺精确划定的一亩试验田,所有收获的红薯,无论大小,哪怕是指甲盖大小的破损块茎,都被仔细地收集起来,装入统一的箩筐。然后,用官府特制、核准过的木杆大秤,由两名健壮兵士抬着,一名司秤官高唱斤两,一一称量。负责记录的学子们手指颤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算筹被拨弄了一次又一次,反复核对,生怕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空气中只剩下司秤官报数的声音、算筹碰撞的清脆声,以及众人粗重而期待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最终,经过三次反复核算,一个墨迹未干的数字,被学子用颤抖的双手,无比庄重地呈递到许行面前。
许行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蓄足够的力量来迎接这个命运的时刻,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薄薄的纸上。只看了一眼,他的身体便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若非身旁眼疾手快的弟子死死搀扶住,他几乎要当场软倒在地。他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胸膛剧烈起伏,才终于勉强压住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和激动。他猛地挣脱弟子的搀扶,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是要将自己的灵魂也呐喊出去一般,朝着欧越城王宫的方向,用完全变了调、尖利而嘶哑的声音,奋力嘶吼出声:
“亩产……亩产二十五石!二十五石啊!!!”
“轰——!!!”
这个确切的数字,像一道九天惊雷,带着无与伦比的毁灭性和创造性,在所有听闻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亩产二十五石!在这个风调雨顺年景,粟稻亩产不过两三石(约合现代一百多斤)的时代,这个数字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想象力的边界!这不是简单的翻倍,不是令人欣喜的数倍增长,而是骇人听闻的十数倍!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同样一块土地,可以轻松养活十倍、甚至十几倍以上的人口!意味着从此以后,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将真正成为遥远的故事!意味着欧越王国,将拥有前所未有的、令人恐惧的战争潜力和发展根基!
第一百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