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泥，无边无际的黑泥。
林风一脚踏进去，整个人瞬间被吞没。那感觉，像掉进了滚烫的、粘稠的沥青池子，四面八方都是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还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是寂灭之力实体化后形成的“诡异物质”，能侵蚀万物，炼虚沾上都得掉层皮。
林风皮肤表面自动浮起一层薄薄的灰气——是《不灭经》第八神藏破碎后，融入血肉的混沌符文在自动运转。灰气和黑泥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响声，像冷水滴进热油。
“撑得住。”林风心里默念，左眼混沌气流转，右眼寂灭气沉浮，强行稳住体内两股力量的平衡。
他现在这状态，很怪。
不灭道胎碎了，但碎片融进了每一寸血肉，等于整个人成了个移动的道胎。《不灭经》的恢复力不但没降，反而更强了。刚才在球形空间里，他胸口被骨魔擦出的那道口子，现在已经结了层血痂，底下新肉在长，痒得厉害。
但代价是，他体内现在像个战场。混沌气和寂灭气各占一半，互相撕扯，要不是有《万化源诀》强行调和，早炸了。
“得快点。”林风咬着牙，在粘稠的黑泥里往前走。
每走一步，都得用混沌气把周围的黑泥推开，不然根本动不了。走了十几丈，他额头上就冒出冷汗，体内灵力消耗得飞快。
《数据真解》在脑子里疯狂运转，推演着最佳路线。这玩意儿像个超级算盘，从他踏进黑泥那一刻起，就开始计算黑泥的流动规律、侵蚀强度、方向偏差……然后在他视野里标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虚线，指向深处。
跟着虚线走。
越走，黑泥越稠，压力越大。到后来，林风感觉像在沼泽里挪，每一步都得使出吃奶的劲儿。
胸口那枚月华符印，光芒又暗了一分。
“还剩两天多。”林风看了眼符印，继续往前挪。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在这片黑泥里是扭曲的。可能几个时辰，也可能几天。
终于，眼前出现了一点光。
很微弱，幽绿色的，像鬼火，在黑泥深处一闪一闪。
林风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往前蹭。
又挪了百丈，那点光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终于，他钻出最后一片粘稠的黑泥，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他早有准备，混沌气在脚下凝聚，托了一下，稳稳落地。
眼前是个不大的空间，球形，和刚才那个差不多大。但这里没有黑泥，很干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香，闻一口，精神都清明不少。
空间正中，悬浮着一株……莲花？
不，已经不能叫莲花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茎，顶端耷拉着三片枯黄的叶子。叶子中间，托着一枚莲子，鸽蛋大小，表面布满裂纹，黯淡无光，只有最深处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绿光。
那就是混沌青莲。
准确说，是混沌青莲死后留下的莲子。
林风走过去，盯着那枚莲子看了很久。
“就这？”他问，不知道在问谁。
莲子没反应，只是静静躺着，像个死物。
林风伸手，想去碰。
指尖离莲子还有三寸，莲子突然一震，表面裂纹里透出刺眼的绿光。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流，顺着林风指尖，轰进他脑子。
是混沌青莲残留的意志。
不，不止意志，还有记忆，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像洪水一样冲进林风识海。
他“看”到了。
看到一片混沌，无边无际的混沌。混沌中，一株青莲缓缓生长，叶片展开，托起日月星辰。那是混沌青莲的全盛时期，一片叶子就是一个世界，一缕气息就能演化万物。
然后，大劫来了。
不是寂灭教团，是更古老、更恐怖的“纪元大劫”。劫力所过之处，万物湮灭，连混沌都在崩解。
青莲倾尽全力，演化出亿万世界，试图阻挡劫力。但没用，劫力太强，亿万世界像泡沫一样破碎。
最后关头，青莲主动分裂。一半承载创生之力，化作“混沌青莲子”，遁入虚空。另一半承载寂灭之力，主动迎向劫力，将劫力全部吸入己身，然后……自封于这片深渊。
坠神渊，就是青莲那承载寂灭的一半所化。
而诡异物质，是那半截青莲被劫力污染后，逸散出的气息。
“原来……是这样。”林风喃喃。
莲子传递的信息还在继续：想救璃月，需要真正的混沌青莲，用完整的创生之力洗刷她体内的寂灭诅咒。但青莲已死，只剩这枚莲子。莲子蕴含创生本源，但太微弱，救不了人。
除非，用“创世之火”重塑青莲。
而创世之火，在寂灭之主心脏所化的“寂灭核心”中。
莲子最后传出一段模糊的意念：拿到我，吞了我，补全《万化源诀》中篇“万化归一”。那是青莲当年创出的法，可演化世间万法。有了它，你才有资格去夺创世之火。
但警告：吞了莲子，你会彻底成为“钥匙”。寂灭之主会感应到你，你逃不掉，要么杀了他，要么被他吞噬。
选择，在你。
林风沉默了三息。
然后伸手，一把抓住莲子，塞进嘴里，吞了。
没什么犹豫的。不吞，璃月死，他也活不了。吞了，至少有条路，虽然那条路上全是刀山火海。
莲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洪流，冲进他四肢百骸。
疼。
比刚才骨魔砍那一刀疼一百倍。
像有亿万根针在他每一寸血肉里扎，又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刮他骨头。莲子蕴含的创生本源太过庞大，而他体内现在一半是混沌，一半是寂灭，突然又加进来一股创生之力，三股力量撞在一起，差点把他撑爆。
“给我……融！”林风低吼，盘膝坐下，《万化源诀》疯狂运转。
这是混沌青莲创的法，最适合调和这些乱七八糟的力量。
灰气、黑气、绿气，三股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把经脉撑得跟麻花似的。不灭道胎碎片在血肉里发光，强行稳住肉身不崩。《数据真解》在识海里狂闪，推演着三股力量的平衡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更久。
终于，三股气慢慢平息，在他丹田位置，凝聚成一个缓慢旋转的、三色气旋。
混沌的灰，寂灭的黑，创生的绿。
三种颜色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勉强达成个脆弱的平衡。
林风睁开眼，长出口气。
成了。
《万化源诀》中篇“万化归一”，补全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对力量的掌控，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以前只能简单用混沌气或者寂灭气，现在，他能随意演化。心念一动，掌心浮出一团火，又变成水，又变成风，又变成雷电……
万法演化，信手拈来。
虽然还只是皮毛，但路通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身上那些伤口，已经彻底愈合，连疤都没留。不灭道胎碎片融进血肉后，恢复力强得变态。
胸口那枚月华符印，光芒又暗了一截，但还没灭。
“还有时间。”林风看了眼符印，转身朝来路走去。
这次回去，轻松多了。
万化归一后，他对混沌寂灭气的掌控强了不止一倍。心念一动，周围黑泥自动分开，像在给他让路。
很快，他回到那个球形空间。
金鹏、萧辰、苏晓晓还守着，战无极还昏迷着。三人看到他回来，都愣了一下。
“你……拿到了？”金鹏瞪大独眼。
“嗯。”林风点头，没多说，走到战无极身边，蹲下，手按在他胸口。
万化归一运转，一缕温和的、带着生机的创生气息渡过去。
战无极身体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皮抖了抖，缓缓睁开。
眼神有点迷茫，盯着林风看了好一会儿，才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