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刀离金鹏头顶还剩三尺。
金鹏拳头上的金光已经燃到最亮,像要炸开。
然后,他身后石屋里,那两股气息炸开了。
混沌,演化万物,生机勃勃。寂灭,吞噬一切,死气沉沉。
两股完全相反的力量,像两头发疯的凶兽撞在一起,然后——融合了。
融合成一团灰蒙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那气从石屋里涌出来,所过之处,空气嘶嘶作响,空间扭曲,时间都好像慢了半拍。
骨刀,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那团灰气漫过刀刃的瞬间,刀刃开始消失。从刀尖开始,像被看不见的嘴啃食,一寸寸化作虚无。
骨魔幽绿的眼眶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叫,想抽刀后退。
但抽不动。
刀像焊在灰气里,继续消失,沿着刀身往上,刀柄,手腕,小臂……
骨魔当机立断,另一只骨爪猛地斩断自己右臂,庞大的身躯向后暴退,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龟裂。
断臂落在地上,还在灰气里继续消失,几个呼吸就没了,连点渣都没剩。
“这……这他妈什么鬼东西?”金鹏拳头上的金光慢慢熄了,独眼瞪着那团灰气,嘴里发干。
灰气没扩散,停在石屋门口,缓缓旋转。
然后,一只手从灰气里伸出来,扒着门框。
手指很白,皮肤底下有灰色纹路在游走,像活的小蛇。
林风从灰气里走出来,赤着上身,身上全是干涸的血痂和崩裂的口子,新肉在底下蠕动,长得飞快——是《不灭经》第八神藏“不灭道胎”碎裂后融入血肉的效果。但胸口那枚月华符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半点血色,但眼睛亮得吓人。
左眼混沌旋转,演化出山川湖海、日月星辰的虚影,但那些虚影又迅速崩塌湮灭。右眼寂灭沉浮,空洞得像是能吸走所有光。
“醒了?”金鹏咧嘴想笑,结果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再不醒,老子就得下去陪古尘那丫头了。”
林风没说话,目光扫过金鹏断腿、萧辰塌陷的胸口、城墙缺口堆积的尸体、还活着的兵脸上那混杂着恐惧和麻木的神情。
他走到萧辰身边,蹲下,手按在他胸口。
不灭心灯的火苗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不灭经》的恢复力还在。一缕灰蒙蒙的气从他掌心渡过去,钻进萧辰体内。
萧辰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口黑血喷出来,但塌陷的胸口开始缓缓鼓起,断骨在血肉下生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别乱动,骨头在长。”林风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
他又走到金鹏身边,同样渡过去一缕灰气。金鹏断腿处开始发痒,有肉芽蠕动。
“我操,痒死了……”金鹏龇牙。
“忍着。”林风说完,转身看向缺口外。
骨魔退到百丈外,断臂处黑血直流,眼眶里的绿火疯狂跳动,死死盯着林风。更远处,尸潮暂时停住了,那些没脑子的东西似乎也感觉到危险,不敢上前。
“炼虚级的骨魔,被影杀使用秘法催生出来的,灵智不高,但皮糙肉厚,力气大得吓人。”苏晓晓抱着典籍从石屋里踉跄走出来,脸色惨白,但还撑着解释,“刚才那一刀,能劈开山……”
“知道了。”林风打断她,眼睛没离开骨魔。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掌心里,一点灰光浮现。
很微弱,像随时会灭的烛火。但这点光一出现,骨魔眼眶里的绿火猛地一缩,竟然向后退了半步。
“混沌归墟……”苏晓晓喃喃,“你把那招……”
“雏形。”林风说,声音很平静,“不完整。用了,我得躺半个月。”
“那你还——”
“够了。”林风说。
他手指一弹。
那点灰光晃晃悠悠飘出去,慢得像片羽毛。
骨魔低吼一声,转身想跑。但它太庞大了,动作笨拙。灰光飘到它后背,轻轻贴上去。
“啵。”
很轻一声。
骨魔后背,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洞。洞的边缘很平滑,能看到里面漆黑蠕动的内脏。而且那洞在扩大,像墨水滴在纸上,向周围蔓延。
骨魔发出凄厉的嘶吼,用仅剩的骨爪去抓后背,想把那团灰光抠出来。但爪子碰触到灰光的瞬间,也开始消失。
灰光不紧不慢地“啃食”着它。从后背到前胸,到腰,到腿……
骨魔倒在地上,翻滚,嘶吼,震得地面都在抖。但没用,灰光像跗骨之蛆,一点点吞噬它的存在。
三息。
三丈高的骨魔,没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地上只留下一滩黑水,很快也蒸发干净。
尸潮安静了。
那些没脑子的东西,也感觉到了恐惧。最前排的尸傀开始后退,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嗬嗬声。
林风站在缺口前,赤着上身,浑身是血,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抬眼,看向尸潮后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滚。”
他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传得很远。
尸潮停滞片刻,然后,像潮水退去,窸窸窣窣爬回黑暗里,很快消失不见。
城墙上,还活着的兵愣愣看着,然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嘶哑的欢呼。
“林统领!林统领醒了!”
“我们赢了!赢了!”
声音稀稀拉拉,很快又小下去。赢了?赢了吗?只是打退了一波尸傀,骨魔死了,但影杀使呢?黑暗深处那些更恐怖的东西呢?
没人敢想。
林风没理会那些欢呼。他转身走回石屋,路过金鹏身边时,说:“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