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没回头:“还没睡?”
苏晓晓走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脸色还是苍白,在坠神渊被诡异物质侵蚀的神魂还没全好,走路有点飘。
“你不也没睡。”她把汤放在桌上,声音很轻。
林风放下玉简,揉了揉眉心:“睡不着。”
“喝点汤。”苏晓晓把碗推过去。
林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淡,没什么味道,但还温热。
“金鹏和萧辰去巡城了。”苏晓晓说,“梵清音大师在城墙下诵经,好多人都去听了,跪了一地。”
林风嗯了一声。
“战无极还是没醒。”苏晓晓又说,声音更低,“我用塔里的药温养着,但……”
“能活着就行。”林风打断她,“活着就有希望。”
苏晓晓不说话了。她看着林风,看了很久,忽然问:“林风,你怕不怕?”
林风喝汤的动作停了一瞬。
“怕。”他说,很坦然,“怕你们死,怕守不住,怕最后什么都留不下。”
“那为什么……”
“因为怕没用。”林风放下碗,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怕也得做。不做,死得更快。”
苏晓晓沉默了。
过了会儿,她轻声说:“在坠神渊的时候,有好几次我都以为咱们要死了。但每次你都带着我们闯过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风:“这次也能闯过去,对吗?”
林风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久到苏晓晓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答应过璃月,要带混沌青莲回去。”
“我答应过墨渊前辈,要让人族有希望。”
“我答应过金鹏、萧辰、战无极,要带他们活着离开坠神渊——虽然出来是这样,但至少,咱们还活着。”
他转过头,看着苏晓晓:“答应过的事,就得做到。哪怕做不到,也得试到最后一刻。”
苏晓晓眼睛有点红,但她忍住了,用力点头。
“去睡吧。”林风说,“明天开始,会很忙。”
苏晓晓走了。
林风又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玉简。
这次他没看,而是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体内。
不灭轮回印在识海深处缓缓旋转,表面有细微的裂痕。那是强行开启第九神藏留下的伤,也是他只剩十年寿命的根由。
但此刻,那印记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林风“看”着那道印记,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推演。
用《数据真解》推演不周山大阵的残缺部分,用《万化源诀》推演如何将混沌寂灭之力融入大阵,用不灭轮回印推演……生与死的界限。
一夜很快过去。
天快亮时,林风睁开眼睛,眼里有血丝,但很亮。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风灌进来,带着血腥味和焦土味,也带着一丝凉意。
远处城墙上,金鹏站在垛口边,背对着这边,不知道在看什么。萧辰在还在诵经,身前跪着很多人,有老有少。
更远处,不周山沉默矗立,山腰上云雾缭绕,看不清山顶。
但林风知道,山顶有座庙,庙里有块碑,碑上刻着人族历代战死者的名字。
墨渊的名字,应该已经刻上去了。
林风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大厅。
门口有士兵站岗,见他出来,挺直腰板。
“传令。”林风说,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开,“所有能战之人,辰时集合。老弱妇孺,退入后山祖洞。”
士兵愣了下,随即大声应道:“是!”
命令很快传遍全城。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不周山残破的城墙上时,林风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
人不多,真的不多。能提刀枪的,加起来不到二十万,而且很多带伤,很多年纪还小,或者年纪太大。
但他们站着,没有人退缩。
金鹏站在他左边,萧辰站在他右边。苏晓晓在城墙下,守着战无极。梵清音在人群前,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林风吸了口气,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怕。”他说,“怕死,怕守不住,怕变成外头那些怪物。”
人群安静,只有风在吹。
“我也怕。”林风继续说,“但怕没用。咱们身后,是最后的人族祖地。祖地后面,是咱们的爹娘,是咱们的孩子,是咱们最后能守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守不住,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这一战,”他提高声音,“不能输。”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人群沉默片刻,然后,有人举起手里的刀。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只有刀枪举起时金属碰撞的声音,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在晨光里,那些沾着血、沾着泥的兵器,反射着冷硬的光。
林风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看向城外。
城外,地平线尽头,有黑色的潮水,正在涌来。
那是寂灭教团的先锋。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