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没接。他低头看着怀里玄冰中璃月安详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接过那枚令牌。
令牌入手微沉,带着一股苍凉古朴的气息。裂痕处,隐约能感受到一丝微弱但坚韧的意志残留——那是墨渊最后的不甘与期盼。
“还有多少人?”林风问,声音依旧平静。
铁鹰起身,指向地图上仅存的几处未被标记的区域。“不周山,是我们最后的防线。墨渊前辈战死后,残存的人族势力陆续退守到这里。现在山中……大概还有五十万修士,三百万凡人。但其中完好无损的战斗力,不足五万。其余……都是老弱病残,还有从各地逃难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七大族的联军,已经分三路向不周山进发。最快的一路……十日内必到。”
“十日内必到……”金鹏咬牙,“他们还真是一刻都不等。”
“等不了。”又一个声音响起。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破烂袈裟、浑身是血的老僧颤巍巍走出来。他胸口有个狰狞的血洞,隐约能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脏,但被一层淡淡的金光护着。
“贫僧……梵清音,来自万佛净土。”老僧双手合十,气息虚弱,但眼神清明,“施主们回来前七日,贫僧与十八位同门试图在‘天堑关’布下‘八宝功德池’大阵,阻挡幽冥族先锋军。结果……”
他苦笑着摇头:“结果对方出动了三位炼虚,其中一人是寂灭教团的‘蚀骨尊者’。十八位同门……尽数圆寂。贫僧拼着燃尽佛血,催动功德池自爆,才勉强逃出一缕残魂,赶来报信。”
他看向林风,独眼里有悲悯,也有决绝。“施主,天堑关已破。三路大军,左路由幽冥族‘鬼狱’率领,右路由天狐族‘幻月’率领,中路由寂灭教团‘影骨’率领。三路合计……炼虚境超过十人,化神过百,元婴以下不计其数。”
“鬼狱,幻月,影骨。”林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名字,点点头,“好,都齐了。”
他语气太平静,平静得让铁鹰心里发毛。
“林小友……”铁鹰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你很强,但你现在这状态……而且他们人多势众,不周山虽然易守难攻,但守军士气低落,粮草法宝也所剩无几。硬拼的话……”
“我没说要硬拼。”林风打断他。
他转身,看向大厅里所有人。那些伤兵,那些逃难者,那些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但深处仍有一丝微弱火光的人们。
“铁鹰前辈。”林风说,“传令下去。第一,所有能动的,立刻修补不周山护山大阵,用最好的材料,不够的去库房取,库房没有的,去后山挖矿,挖地三尺也要凑齐。”
“第二,召集所有还能打的,不管修为高低,按千人一队重新整编。队长由你们自己推选,推选出你们最信服、最不怕死的人。”
“第三,打开所有粮仓,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分下去。老人孩子先吃,伤员次之,能打仗的排在最后。”
“第四。”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分,“告诉所有人,我,林风,回来了。我不会逃,不会退。十日后,我会在不周山巅,等那三路大军。”
他举起手中的人皇令,暗金色的令牌在昏暗的大厅里,忽然泛起一层微弱但坚定的光。
“此战,不退。”他说。
大厅里死寂了几息。然后,像火星掉进油锅,轰然炸开。
“不退!”
“干他娘的!”
“老子这条命是墨渊前辈救的,今天就还给这片山!”
“跟他们拼了!”
怒吼声,哭嚎声,兵器砸地的声音,响成一片。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猛地燃起了火焰——绝望的、疯狂的、但终究是火焰。
铁鹰看着林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抱拳:“遵令!”
他转身冲了出去,开始大声吆喝着分派任务。大厅里的人群也跟着动了起来,互相搀扶着,怒吼着,向各个出口涌去。
很快,大厅里只剩下林风几人和那个独臂老兵、老僧梵清音。
“施主。”梵清音咳嗽两声,嘴角渗血,“你……真有把握?”
林风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怀里玄冰中璃月的脸,又看了看手中的人皇令,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手上。
掌心,一抹极其微弱的灰气缓缓流转。混沌与寂灭交融,中间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温润的暖色光点——那是坠神渊深处,那朵创世火苗分给他的一缕火星。
“没有把握。”林风说,声音很轻,但清晰,“但有些事,不需要把握。”
他握紧手掌,转身,看向大厅外开始忙碌的人群,看向远处巍峨但已残破的不周山。
“我只知道,”他说,“这一战,不能输。”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大厅外,风声呜咽,卷起漫天尘土。残破的旗帜在城头猎猎作响,上面沾着血,沾着泥,但还在飘。
不周山沉默矗立,像一柄插在大地上的、锈迹斑斑但依旧不肯折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