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站在门口,身影凝固了。
时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按下了暂停。城门洞里漏进来的风,卷着尘土和血腥气,从他身边刮过,吹动他染血的衣角,也吹动他怀里那块千年玄冰散发出的淡淡寒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震惊,没有悲痛,甚至没有愤怒。只是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古井,所有的情绪都沉在最底下,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金鹏在他身后,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住似的抽气声。萧辰拄着剑,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指节捏得发白。苏晓晓抱紧了怀里的典籍,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
铁鹰侧着身子,让出的通道里,是古城内昏暗的光。他能感觉到林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不重,却像有实质的寒意,让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都跟着发紧。他握着断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怎么死的。”林风开口,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铁鹰喉咙又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的断刀,刀身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褐色血痂。“三天前,天堑关破了。幽冥、天狐、还有那些被黑雾侵蚀的杂种,三面合围。长老他……他带着最后的三百死士,守关门。”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沉,像在往外吐石头。
“关了七天。城里的人撤走大半。第七天正午,关门碎了。长老燃烧了元婴,用‘不周山印’把关门彻底封死,连自己也封在了里面。我离得远,只看到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边,然后就……”
后面的话,铁鹰没再说下去。他重新抬起眼,看向林风,眼圈有点红,但没眼泪。“他让我带着剩下的人,退回古城,守到……守到你们回来,或者守到死。”
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的呜咽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和啜泣。
林风怀里,玄冰中的璃月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他低头,看了看她,又抬起头。目光越过铁鹰,看向通道深处,那些躲在断墙残垣后,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又死死握着各种简陋武器,用或期盼、或恐惧、或绝望的眼神望着这边的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些面孔依稀熟悉,是当年古城里见过的人。更多是完全陌生,但眼神深处,都藏着同一种东西——一种近乎麻木的,却又死死抓住最后一点什么的执拗。
“死了多少人。”林风又问,声音还是平的。
铁鹰嘴角抽搐了一下。“天堑关,最后的三百死士,一个都没回来。撤退路上,被追兵咬住,又丢了七百多。退到古城这三天,外面那些黑雾里的东西,还有零星摸进来的探子,前前后后,又填进去两百条命。”
他报着数,声音干巴巴的,像在念账本。“现在城里,能拿得起刀的,算上老弱妇孺,不到两千。粮食,省着吃,还能撑半个月。药……早就没了。干净的水,也快断了。”
每说一句,他身后那些人的眼神就暗淡一分。有些人已经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金鹏听不下去了。他往前一冲,一把揪住铁鹰的领子,眼睛赤红:“你他妈就干看着?!墨渊长老死了,你就带人缩在这破城里等死?!”
铁鹰没反抗,任由他揪着,脸上那道疤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格外狰狞。“不等死,能怎么样?”他声音嘶哑,看着金鹏,“冲出去?外面至少有五个炼虚老怪盯着,化神以上的杂种数都数不过来。我们这些人,够他们塞牙缝吗?”
“你……”金鹏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
萧辰伸手,按住了金鹏的肩膀。“金鹏,松手。”他声音很低,很稳。
金鹏喘着粗气,死死瞪着铁鹰,半晌,才猛地松开手,退后一步,胸膛剧烈起伏。
铁鹰理了理被揪乱的衣领,看向一直沉默的林风。“林风,长老死前,让我带句话给你。”
林风抬起眼。
“他说,”铁鹰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努力模仿着墨渊那苍老却沉稳的语调,“‘告诉那小子,别想着报仇。带着人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人族的薪火,不能断在他手里。’”
通道里又静了下来。这次,连风声都似乎小了。
林风怀里那块玄冰,寒气似乎更重了些。他抬手,很轻地碰了碰玄冰表面,指尖传来刺骨的凉。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铁鹰脸上移开,扫过通道里每一张脸,扫过那些残破的墙,昏暗的光,最后,落向城门外的方向。
那里,是无边的、翻涌的黑暗。血腥气、焦糊味、还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属于寂灭教团的阴冷气息,顺着风,一阵阵灌进来。
“先进城。”他说,迈步,从铁鹰让开的通道走了进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满是碎石和尘土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怀里的玄冰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金鹏和萧辰对视一眼,跟了上去。苏晓晓抱着典籍,也默默跟上。战无极趴在金鹏背上,依旧昏迷,只有微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