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顶天了。
一个时辰后呢?
金鹏和萧辰,还能再战吗?苏晓晓,还能醒吗?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那是归墟之眼上方弥漫的诡异物质,遮天蔽日。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暗红和死寂。
绝地。
真正的绝地。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自己重伤垂死,同伴濒临崩溃。敌人以逸待劳,等着收尸。
怎么办?
林风脑子里飞快地转。
硬拼,死路。等死,也是死路。交出创世之火?那璃月怎么办?之前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算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隔着衣服,隔着皮肉,那团火在跳,在烧,带着一丝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意,透过混沌气,渗进他心里。
那是希望。
也是催命符。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金鹏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萧辰的身体晃得越来越厉害。林风额头的冷汗,一滴滴往下掉,砸在地上,很快被干燥的泥土吸干。
三个影杀使,像三尊黑色的雕像,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兜帽下的猩红眸光,冷冷地看着,像在看几具会动的尸体。
他们在等。
等林风倒下。
等希望熄灭。
林风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那点犹豫、挣扎、绝望,全没了。只剩下一种平静,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看向金鹏,又看向萧辰。
“怕死吗?”他问,声音很轻。
金鹏咧嘴,想笑,可嘴角一抽,又咳出口血:“怕……怕个鸟!”
萧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断剑,指节捏得嘎嘣响。
“好。”林风点点头。
他左手再次抬起,按在胸口。这次,不是拍,是慢慢压进去。五指如钩,刺破皮肉,刺进胸膛,抓住了那团被混沌气包裹的、暗金色的火焰。
“你干什么?!”中间那影杀使厉喝,第一次失了冷静。
林风没理他。
他抓着那团火,慢慢往外抽。动作很慢,很艰难,每抽出一分,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抖一下。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上,嗤嗤作响,烧出一个个小坑。
火焰被一点点抽离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暗金色的光芒,瞬间暴涨!
炽热、狂暴、古老、纯净的生命气息,轰然爆发,像一轮小太阳,在这片暗红色的绝地里,悍然升起!光芒所及,周围那些黑袍人齐齐惨叫,身上冒出黑烟,像是被泼了滚油,惊恐地后退。
就连三个影杀使,也忍不住后退半步,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显然在全力抵抗这股恐怖的创世气息。
“疯子!你会被烧成灰!”第二个影杀使嘶声吼道。
林风恍若未闻。
他抓着那团火,举到面前。火焰在他掌心跳跃,光芒映亮了他的脸,惨白,但平静。他看着火焰,眼神很温柔,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又像在看一个不得不送别的挚爱。
然后,他转头,看向身后。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归墟之眼。是绝地,是死路,是连炼虚强者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忌。
也是……唯一可能的路。
“老金,老萧。”林风开口,声音很稳,稳得可怕,“信我一次。”
金鹏和萧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得吓人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他娘……”金鹏骂了半句,不骂了,吐出口血沫子,咧嘴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老子这条命,早他妈卖给你了!”
萧辰没笑,只是点了点头,很用力。
“好。”林风也点头。
他不再看影杀使,不再看那些黑袍人,不再看这片绝地。他只看了一眼掌心的火焰,然后,转身,面向那深不见底的归墟之眼。
“拦住他!”中间影杀使暴喝,第一个扑上来。黑袍鼓荡,化出无数道黑色触手,铺天盖地卷向林风。
另外两个影杀使,也同时出手。一个双手结印,地面轰然裂开,无数惨白的骨手伸出,抓向林风双腿。一个张口吐出一团黑气,黑气中鬼哭狼嚎,直扑林风后心。
金鹏狂吼,残翅拼死一扇,卷起一道金色风暴,撞向那些黑色触手。萧辰低喝,断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决绝的剑光,斩向那团黑气。
而林风,在触手、骨手、黑气及体的前一刻,将掌心的创世之火,狠狠按向自己的胸口!
不是收回去。
是……按进去,更深,更深,直抵心口,与那枚刚刚吞下、尚未完全消化的混沌青莲莲子,撞在一起!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以林风为中心,轰然炸开!
不是声音的爆炸,是光的爆炸,是热的爆炸,是生命与创造之力的极致释放!暗金色的火焰,混合着混沌青莲的创世气息,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以林风为起点,笔直地,轰入归墟之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不——!!!”
影杀使的嘶吼,被淹没在光与热的洪流里。
金鹏和萧辰,被一股柔和又不可抗拒的力量卷起,身不由己地飞向光柱,飞向林风。林风伸手,一手一个,抓住他们,用尽最后力气,将两人推向光柱中心,推向那被创世之火短暂轰开的、深不见底的归墟之眼。
“走——!”
他低吼,声音在光与热的狂潮中,几不可闻。
金鹏和萧辰,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那光柱吞没,瞬间消失。
而林风,在将两人推入光柱的瞬间,身体也到了极限。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在光与热中疯狂挣扎、却仍死死盯着他、试图冲过来的影杀使,又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还燃着最后一点火苗的掌心,以及掌心下,那被创世之火和混沌青莲莲子对撞的余波,烧得焦黑、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崩解、却奇异地与那点创世火种、与那残存的一丝青莲生机,开始缓慢、痛苦、又不可逆转地……融为一体的心口。
“原来……是这样……”
他低语,然后,在影杀使的利爪、骨手、黑气及体前,在光柱开始溃散、归墟之眼那无边的黑暗和死寂重新合拢的瞬间,用尽最后一点力量,主动向后一倒,倒向那无底黑暗,倒向那被创世之火暂时“惊动”的、连“劫”的梦魇和“影”的杀意,也暂时退避的、深不可测的……“生”之绝地。
“主上——他……他融了创世火种,以身为引,以命为路,强开生门,跳进……归墟之眼最深处了!他、他、他可能想用那点创世之机,在死地中,求、求……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