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在坠落。
黑暗从四面八方压来,粘稠沉重。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边的死寂,磨蚀着一切。
身体里三股力量在厮杀。创世火种左冲右突,混沌与寂灭之力本能扑杀。剧痛凌迟,意识却格外清醒。
这里就是归墟之眼最深处,劫的心脏。终结的意志像磨盘,缓慢碾磨着闯入者的存在。
上方那点光明早已闭合。影杀使的惊呼远去。他切断了一切联系,投入这绝地。
坠落中,他“看”清了。黑暗里悬浮着无数“茧”,由凝固的终结意念构成。茧中封印着纪元残响——记忆、神通、执念。劫吞噬了它们,未能消化,便镇压于此,化为梦魇养分。
无数死茧中心,有一点微弱的“在”。那是与死寂对抗的执念,是创世本源最后的反扑,是火种源头。
坠落速度变慢。黑暗的恶意在加剧。死茧感应到他体内同源的火种气息,开始震颤,散发死意与扭曲的渴望。
拖拽力量变大。皮肤传来啃噬感,神识麻木迟滞。躯体从内部崩解。
“还不够近。”他咬牙,强催《万化源诀》“万化归一”。破碎道基艰难运转,调和三种冲突力量。
灰蒙气流渗出躯体,交融旋转,形成微小脆弱的漩涡。漩涡中心,暴躁火种稍被抚平,与混沌、寂灭达成微妙平衡。
平衡瞬间,黑暗侵蚀的抵抗力增强。下坠加速,冲向那黑暗中心。
井口上方,光柱早已消失。黑暗重新合拢,吞没一切。
金鹏瘫在井边,半边翅膀耷拉。他死死盯着深不见底的黑暗,胸口起伏,喉咙嗬嗬作响。他想动,却抽不出一丝力气。
萧辰拄剑站立,脸色惨白,嘴角渗着黑血。他眼神空洞,握剑的手因用力而颤抖。
苏晓晓昏迷在地,气息微弱。侵蚀被林风打入的混沌气暂时压制,不知能撑多久。
影杀使的残影漂浮在远处黑暗中,面孔扭曲,沉浸在震惊与恐惧中。它没有攻击,或许因伤势,或许被震慑,或许在等待。
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咳……”金鹏咳出血沫,撑起半边身体,嘶哑道:“他……跳下去了?”
萧辰不答,握剑的手又紧几分,指节咯吱作响。
“哈……哈哈……”金鹏低笑,比哭难听,“这混蛋……每次都往要命的地方冲……把咱们扔后头……”
他笑着,血泪从眼角流下。“说什么让我们活……他要是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萧辰缓缓转头看他,眼神空洞,深处有冰冷坚硬的东西在凝结。
“他不会死。”萧辰声音干涩,却异常平静。
金鹏一愣。
“他答应过,要带混沌青莲回去,救璃月。”萧辰一字一句,从牙缝挤出,“他答应过。他从不食言。”
金鹏看着萧辰平静下近乎疯狂的眼神,打了个寒颤,张了张嘴,没出声。
这时,影杀使残影剧烈波动,转向井口深处,发出非人尖鸣,充满惊骇:
“不……不可能!那波动……是……‘心’在动?!那点火花……怎会引动‘心’?!”
尖鸣戛然而止,像被扼住喉咙。残影收缩,更稀薄透明,濒临溃散。它不再看金鹏他们,死死盯着下方黑暗,喃喃自语:
“他触及‘核心’了……创世余烬……在唤醒‘心’中被镇压的那东西?不……是‘心’本身在回应?怎会……主上明明……”
话语破碎混乱。金鹏和萧辰的心一沉。
触及核心?唤醒?回应?
林风跳下去,是为触动寂灭核心中最危险的东西?
脚下大地开始震动。非地震,是庞然巨物内部沉重缓慢的“搏动”。每一下搏动,黑暗如潮起伏,尸骸残兵发出摩擦声。
无处不在的死寂被搅动。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生”机,混合在死意中,从井口深处随搏动渗透上来。
生机微弱,却真实存在。像寒冬冻土深处,种子顶开碎冰探出的一丝绿意。它带来一点“暖”,一点“活”的感觉。
影杀使残影发出凄厉尖叫,充满无法理解的恐惧。“不——!停下!你不能——!”
尖叫未完,残影如烟雾扭曲拉长,“啵”一声轻响,彻底溃散,化作黯淡黑点融入黑暗。
它被这丝生机带来的冲击,或变故背后的可能,“吓”散了。
金鹏和萧辰惊呆了。他们感受着沉重搏动,呼吸着微弱生机,不知该作何反应。
希望?生机太微弱,代价可能触动更恐怖存在。
绝望?但这毕竟是一点变化。
“他……做到了什么?”金鹏喃喃道,看向井口的眼神复杂。
萧辰不语,死死盯着黑暗,仿佛要透过它看到坠落的身影。
下方无底深处。
林风感觉快被碾碎了。越靠近那点“在”,压力越大。存在层面的消磨。思维迟滞,记忆闪回破碎,肉身存在感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黑暗,化为死茧。
体内创世火种却越发“兴奋”,光热增强,顽强抵抗侵蚀。像囚禁无数年的幼兽,嗅到母亲气息,不顾一切想要回归。
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撞”上了东西。
不是实体,是一层“膜”,由纯粹终结意念构成的坚韧壁障,封锁中心那点微弱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