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走向深处。
身后，苏晓晓和萧辰对视一眼，跟上。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那岩壁上，原本插着剑的位置，出现了一行字。
一行很古老，很沧桑的字。
“创生与寂灭，本是一体。”
“纪元轮回，始于混沌，终于混沌。”
“后来者，愿你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字迹，缓缓消散。
像从未存在过。
只有山洞深处的风，还在吹。
带着一丝温暖，也带着一丝冰冷。
林风走在前头。
他脑子里还在回响那行字。
“创生与寂灭，本是一体。”
这话什么意思？
他抬起右手，看着那只焦黑的手。手上的黑斑已经退了，可皮肉坏死，经脉也断了大半，只剩骨架还连着。他试着运转《万化源诀》，混沌气在断掉的经脉里艰难穿行，像在碎石堆里找路。
不一样了。
自从在山洞里看到那行字，他身体里那股混沌气，好像……有了变化。
以前混沌气就是混沌气，寂灭之力就是寂灭之力，两股力量在体内泾渭分明，像两条河，井水不犯河水。
可现在，两条河好像……在慢慢交融。
虽然很慢，可确实在交融。
而且交融的地方，生出一种新的力量。很微弱，可林风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比混沌气更纯粹，比寂灭之力更霸道。
像是……源头。
“林风。”苏晓晓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
“你看前面。”
林风抬头。
前面，山洞到头了。
洞口外，是一片河。
河很宽，望不到对岸。水是黑色的，黑得像墨，浓得化不开。水面上飘着淡淡的雾，雾也是黑色的，在河面上缓缓流动。
河岸边，立着一块碑。
碑是石头刻的，上面有三个字，很古老的字形，可林风一眼就认出来了。
“往生河”。
“第七关，”萧辰盯着那块碑，脸色有些凝重，“往生河。”
“这就是往生河？”苏晓晓走到河边，探身往水里看。
“别碰水！”林风喝道。
晚了。
苏晓晓的指尖，已经碰到了水面。
“嗤——”
一股黑气从水面升起，顺着苏晓晓的手指往上爬。
苏晓晓尖叫一声，想缩手，可手像被粘住了，缩不回来。
“该死！”
林风冲过去，左手抓住苏晓晓的手腕，混沌气涌出，往她手上冲。
可没用。
黑气根本不怕混沌气，反而像饿狼见了血，疯狂地往林风手上涌。
“松开！”苏晓晓哭喊。
“闭嘴！”
林风咬牙，右手也伸过去，一把抓住那股黑气。
焦黑的右手，碰到黑气。
“嗡——”
一股奇异的震动，从右手传来。
那些黑气，碰到林风的右手，像见了鬼一样，疯狂后退，缩回水里，眨眼消失不见。
苏晓晓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她那只手，指尖到手掌，已经全黑了，像被墨染过。
“你的手……”林风看着她。
“没事，”苏晓晓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点药粉洒在手上，“万物塔的‘净尘散’，能暂时压制诡异物质。”
药粉洒上去，手上的黑气淡了些，可还在。
“只能压制一时，”苏晓晓脸色发白，“这水里的诡异物质，比之前遇到的都厉害。”
林风没说话。
他盯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焦黑、坏死、本该废掉的手。
刚才，那股黑气碰到他的手，退了。
不是被他逼退的，是……主动退的。
像是……在怕。
“林风，”萧辰走过来，看着他的右手，“你的手，能克制诡异物质？”
“不知道。”林风摇头。
他抬起右手，伸向河面。
水很静，黑得像镜子。
手越来越近。
在指尖离水面还有三寸的时候，水面忽然起了波纹。
黑色的水，像活过来一样，自动分开，让出一块空地。
空地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可确实存在。
“这……”苏晓晓瞪大眼睛。
“果然。”萧辰盯着林风的手，“你这只手，被诡异物质侵蚀过，但又没死透，反而……融合了？”
“融合？”林风皱眉。
“对。”萧辰指着他的手，“你看，皮肉虽然坏死了，可骨头还在，经脉也还在。而且刚才那股混沌气，在你手里运转的时候，好像……带了点诡异物质的气息。”
林风沉默。
他试着运转《万化源诀》。
混沌气从丹田涌出，流过经脉，流到右手。
右手的骨头，开始发光。
不是混沌气的灰光，也不是寂灭之力的黑光，是一种……灰色的光，很淡，可很纯粹。
光一出现，河面的水，退得更远了。
“看来是了。”萧辰说，“你这只手，现在算是半混沌半诡异，成了诡异物质的克星。”
“可我怎么过去？”苏晓晓看着自己发黑的手，“我的手……”
“我有办法。”
一个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
林风猛地转身。
河岸边的雾气里，走出一个人。
一个少女。
穿着麻布衣服，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泥。可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珠子，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毛。
“你是谁？”林风挡在苏晓晓身前。
“我叫古尘。”少女说，“巫族的。”
“巫族？”萧辰皱眉，“巫族不是在上古大战时就灭族了吗？”
“没灭干净。”古尘走过来，看着苏晓晓的手，“你这手，再过一个时辰，就没救了。”
“你有办法？”苏晓晓看着她。
“有。”古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倒出点灰白色的粉末，撒在苏晓晓手上。
粉末一沾手，那些黑气像见了火的雪，嗤嗤作响，迅速消退。
“这是……”苏晓晓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黑色退了，皮肤恢复了正常，只是还有点发白。
“骨灰。”古尘说，“神魔的骨灰，能暂时封印诡异物质。”
“神魔的骨灰？”林风盯着她，“你从哪弄的？”
“到处都是。”古尘指了指周围，“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神魔的骨头。”
“你在这里多久了？”萧辰问。
“不知道。”古尘摇头，“进来的时候，我还是个小丫头，现在……我也记不清多久了。”
“就你一个人？”
“嗯。”古尘收起布袋，“巫族就剩我一个了。族长把我送进来，说让我等一个人。”
“等谁？”
“不知道。”古尘看着林风，“族长只说，等一个能走到往生河的人。”
“你等到我了。”林风说。
“也许吧。”古尘转身，看向往生河，“你们要过河？”
“对。”
“过不去。”古尘说，“这河，没有桥，没有船，任何东西碰了水，都会被侵蚀。只有死人，才能过去。”
“死人？”
“对。”古尘指了指河面，“你看。”
林风看过去。
河面上，雾散了点。
能看见，水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鱼。
是人。
或者说，是人形的影子。
密密麻麻，数不清，在水里沉浮，挣扎，可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是……”苏晓晓声音发抖。
“是往生者。”古尘说，“死在往生河里的人，魂魄会被困在水里，永远出不去，也死不了，只能一直沉，一直浮。”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萧辰问。
“我不住河边。”古尘说，“我住河对岸。”
“对岸？”
“嗯。”古尘指着河对面，“那边有个山洞，我住在里面。每隔七天，我会来河边一趟，看看有没有人。”
“你怎么过去的？”
“走过去的。”
“走过去？”
“对。”古尘抬起脚，她的脚上，缠着一圈圈黑色的布条，“用神魔的皮，裹住脚，就能在水上走。但只能走，不能停，一停就会沉下去。”
“神魔的皮……”林风看着她，“你从哪弄的？”
“从神魔身上剥的。”古尘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林风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可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只有麻木，和死寂。
“你能带我们过去吗？”苏晓晓问。
“能。”古尘说，“但我需要报酬。”
“什么报酬？”
“带我去第九重。”古尘看着林风，“我要去归墟之眼。”
“你去那干什么？”
“族长说，那里有我要的答案。”古尘说，“巫族为什么灭族，诡异物质从哪来，纪元大劫到底是什么……答案都在那。”
林风和萧辰对视一眼。
“可以。”林风说。
“那好。”古尘从怀里掏出三块黑色的皮，“这是神魔背上的皮，最厚，能裹住脚。裹上，跟我走。”
三人接过皮，裹在脚上。
皮很粗糙，带着一股腥味，可裹上之后，确实感觉不到河水的侵蚀了。
“记住，”古尘说，“走的时候，心里什么都别想。一想，水里的往生者就会感应到，会把你拖下去。”
“什么都不想？”苏晓晓问。
“对。”古尘点头，“就当自己是块石头，是根木头，什么都别想，只管往前走。”
“这怎么可能……”
“做不到，就死。”古尘说完，转身，踩上河面。
她真的在水上走。
脚踩在水面上，像踩在实地，一步，两步，走得很快。
“跟上。”林风说，也踩上河面。
脚下一软，像踩在淤泥上，可没沉。
他深吸口气，脑子里放空，什么都不想，只管往前走。
萧辰和苏晓晓也跟上。
三人一前两后，跟在古尘身后，往河对岸走。
河很宽，走了快一炷香，还没到一半。
水里的影子，越来越多了。
那些往生者，好像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开始往这边聚集。
他们伸出苍白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想去抓林风他们的脚。
可手碰到裹着神魔皮的脚，就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一样。
“别停。”古尘头也不回，“他们怕神魔皮，可皮的效果有时间限制，最多半个时辰。半个时辰过不去，我们都得死。”
林风加快脚步。
可越走，心里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