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心头一跳。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璃月顿了顿,声音有些飘忽,“‘棋盘已开,棋子已落。创世执白,寂灭执黑。你,是白子,还是黑子?’”
白子?黑子?
林风听不懂。
“我怎么回答?”他问。
“不知道。”璃月摇头,“他说,答案在你心里。”
在我心里?
林风沉默。
他看着井口,看着那翻滚的灰雾,忽然笑了。
“那就下去看看。”
“你疯了?”金鹏猛地站起来,“井底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就下去?”
“不然呢?”林风看向他,“在这儿等死?等你的翅膀烂透?等远处那东西彻底醒过来,把我们都吞了?”
金鹏语塞。
“我陪你去。”璃月说。
“不行。”林风摇头,“你刚恢复,留在这儿。”
“可……”
“没有可是。”林风看向萧辰,“老萧,看好她。”
萧辰点头:“小心。”
林风深吸一口气,拖着还在疼的身体,走到井边。
井里的灰雾还在翻滚,可这次,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像眼睛,又像手,在向他招手。
“我下去看看。”林风说,“如果一炷香后我没上来,你们就想办法破开井口,能走一个是一个。”
“林风!”璃月喊。
林风没回头,纵身一跃,跳进井里。
灰雾瞬间吞没了他。
下坠。
无尽的下坠。
井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周围是翻滚的灰雾,雾里有影子在晃动,像人,又像兽,还像别的什么东西。耳边是风声,是低语,是哭泣,是笑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林风屏住呼吸,混沌胚胎缓缓跳动,混沌气在周身流转,抵御着灰雾的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
脚下一实,落地了。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前方,有一点微弱的光。
林风朝那点光走去。
走近了,看清了。
那是一座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袍,袍子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露出脸上布满皱纹,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可林风能感觉到,他没死。
他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虽然很慢,一刻钟才一次,可确实在呼吸。
“你来了。”
声音忽然响起,很老,很苍凉,像从地底深处传来。
林风浑身一紧。
石台上,那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是灰的,灰得像雾,深得像井。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
“我等了你很久。”那人说,声音很平静,“从上一个纪元,等到这一个纪元,从创世之初,等到寂灭之末。”
“你是谁?”林风问。
“我是谁?”那人笑了,笑得很难看,“我忘了。太久太久,久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可以叫我……守井人。”
“守井人?”
“对,守着这口井,守着井底的秘密,等着该来的人。”守井人看着林风,灰色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你来了,我就等到了。”
“等我干什么?”
“等你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守井人说。
“什么东西?”
“创世之心。”守井人说,“或者说,混沌之源。”
林风心头一震。
“混沌青莲莲子,只是种子。真正的混沌之源,在第九重归墟之眼。”守井人缓缓说,“可那里,被寂灭之主的躯干镇压着。你想拿到,就得先过他那关。”
“寂灭之主……”林风喃喃。
“对,你的另一半。”守井人看着他,眼神复杂,“创世与寂灭,本是一体。可为了对抗纪元大劫,你们分开了。他承载了所有的劫力,化为寂灭。你转世重生,化为创世。可分开的代价,是永远无法圆满,永远在轮回中挣扎。”
“所以,他在等我?”林风问。
“对,他在等你。”守井人点头,“等你成长,等你变强,等你来找他。然后,吞噬你,重归完整,登临至高,终结这该死的轮回。”
“可我不愿。”
“他也不会让你愿。”守井人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因为这就是你们的宿命。创世与寂灭,终将一战,只有胜者,能决定这个纪元的未来。”
林风沉默。
许久,他问:“那你呢?你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我?”守井人看向井口,看向那片灰蒙蒙的天,“我是上一个纪元的残党,是那场战争的幸存者,也是……罪人。我守着这口井,守着这个秘密,等着有人来,结束这一切。”
“结束?”
“对,结束。”守井人看向林风,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要么你吞噬他,重开纪元。要么他吞噬你,终结一切。无论哪种,都比现在这样,不死不活地拖着,强。”
林风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你不想活了。”
“活?”守井人笑了,“我早就死了。从上一个纪元结束,从我的族人都死光,从我被困在这口井里,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开始,我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道执念,一道不甘的执念。”
他站起来,灰袍无风自动。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他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留在这里,陪我一起等死。二,去第九重,找寂灭之主,做个了断。”
“我有得选吗?”林风苦笑。
“没有。”守井人说,“从你踏上这条路开始,你就没得选了。”
他抬手,指向石台后方。
那里,有一道门。
门很普通,木头的,已经腐朽了,可门缝里,透出混沌色的光。
“穿过这道门,就是通往第九重的路。”守井人说,“路上有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寂灭之主,已经在等你了。”
林风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守井人躬身一礼。
“多谢前辈。”
“不用谢我。”守井人摆摆手,“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去吧,去结束这一切。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让我解脱。”
林风点头,走向那扇门。
手触到门板的瞬间,守井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
林风回头。
“小心你的影子。”守井人说,“他醒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风愣了愣,然后,推开了门。
混沌色的光,吞没了他。
井底,守井人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重新闭上眼睛。
“终于,要结束了。”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
井外,璃月忽然心有所感,看向井口。
“怎么了?”苏晓晓问。
“不知道。”璃月摇头,可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远处,那沉闷的、像心跳又像呼吸的声音,忽然停了。
然后,一声低吼,从地底深处传来。
吼声里,充满了暴戾,贪婪,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饥饿。
金鹏猛地站起来,翅膀张开,浑身羽毛倒竖。
“来了。”他咬牙,“那东西,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