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色的光,从内而外,照亮了她,照亮了舟,照亮了井口,照亮了这片灰蒙蒙的天。
光中,她的气息,在迅速恢复,在攀升,在……蜕变。
林风看着,笑了。
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过去前,他听到璃月在喊他的名字,听到井底传来一声叹息,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醒来时,林风发现自己躺在舟板上。
胸口闷得厉害,像压了块石头。他想动,浑身骨头都在抗议,右手臂传来撕裂般的疼——那只焦黑的右手,现在已经包扎起来了,用的是碎布条,布条
“醒了?”
声音很轻,带着颤。
林风转过头,看见璃月坐在旁边。
她还是穿着那身素白的衣裙,可整个人不一样了。脸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淡淡的玉色光泽。眉心的残月印记淡了不少,几乎看不见了。最明显的是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却带着哀愁的眼睛,此刻深处有混沌色的光在流转,很淡,但确实在。
“你……”林风想坐起来。
“别动。”璃月按住他,手很凉,但不再是那种冰封的寒,而是温润的凉,“你伤得很重,本源几乎枯竭。右手……废了大半。”
“我知道。”林风咧嘴,笑得有点勉强,“可你醒了,值。”
璃月看着他,没说话,眼圈却红了。
“别哭。”林风抬手,想抹她的眼泪,可右手动不了,左手又抬不起来——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我没哭。”璃月偏过头,声音闷闷的。
舟那头,苏晓晓在熬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响。萧辰盘坐在舟尾,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金鹏蹲在舟头,背对着众人,翅膀耷拉着,左翼上那处被诡异物质侵蚀的伤,已经结了层黑痂,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昏了多久?”林风问。
“一天一夜。”璃月说,“井底那东西,一直没动静。可远处……远处有东西醒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璃月摇头,“可那种感觉,很不好,像……天要塌了。”
林风沉默。
他记得昏过去前听到的那声叹息,很老,很苍凉,从井底传来。还有那声苏醒的响动,很远,却又近在耳边,像是什么沉睡了万古的巨物,翻了个身。
“你的伤,怎么好的?”林风问。
“莲子的力量。”璃月说,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处,“那枚莲子,是混沌青莲的种子,它……它补全了我残缺的混沌本源。太阴神血和混沌之力,在融合。”
“融合?”
“嗯。”璃月点头,眼神有些复杂,“我以前是太阴神体,可被抽了神血,根基毁了。这枚莲子,重新为我种下了混沌根。现在……现在我也算半个混沌体了。”
“半个?”
“对,不是天生的,是后天补的,比不了你,可也……够了。”璃月说着,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可眼里的光,是林风从没见过的,“林风,我可能,能陪你走更远了。”
林风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蠢话。”他别过脸,声音有点哑,“你本来就要陪我走到底。”
“嗯。”璃月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舟里安静下来,只有药罐子咕嘟咕嘟的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某种低沉的、像心跳又像呼吸的闷响。
“那口井,”林风忽然说,“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璃月摇头,“我吞下莲子后,意识沉进体内,在炼化莲子的力量。可有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一个老人。”璃月皱眉,似乎在回忆,“穿着灰袍,很老,老得看不出年纪。他站在井边,看着我,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璃月顿了顿,眼神变得迷茫,“他说,‘创世的一半醒了,寂灭的一半也不远了。这盘棋,终于要下完了。’”
林风心头一跳。
创世的一半?
寂灭的一半?
老骨头唱的那句“创世的一半,寂灭的一半”,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他还说了什么?”林风追问。
“没了。”璃月摇头,“说完那句话,他就消失了。然后我就醒了,你就晕了。”
林风沉默。
井底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老骨头说的“戏”,灰袍老人说的“棋”,又指的是什么?
“你们俩聊完了没?”
苏晓晓端着药碗走过来,没好气地说:“聊完了赶紧喝药。老娘辛辛苦苦熬的,里面加了万物塔最后三株‘回天草’,你要敢不喝,我就灌下去。”
林风接过碗,药很苦,苦得他脸都皱了。
“喝了。”苏晓晓瞪他。
林风仰头,一口气灌下去。
药很猛,一下肚,就像火烧一样,从喉咙烧到胃,又从胃烧遍全身。枯竭的经脉像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药力。混沌胚胎也微微跳动,虽然还很微弱,可确实在恢复。
“谢了。”林风把碗递回去。
“谢什么谢。”苏晓晓接过碗,转身要走,又停住,背对着他说,“林风,下次别这么拼命了。你要是死了,我们怎么办?”
说完,她快步走回药罐子那边,蹲下,肩膀微微颤抖。
林风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舟尾,萧辰睁开眼睛。
“醒了?”他问。
“嗯。”林风点头。
“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
“那就好。”萧辰又闭上眼睛,“井底那东西,一天一夜没动静。可远处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感觉到了。”林风说。
那股沉闷的、像心跳又像呼吸的声音,每隔一刻钟就响一次。每次响,空气里的诡异物质就浓郁一分。虽然很慢,可确实在变浓。
“这里不能久留。”金鹏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我的翅膀,越来越僵了。诡异物质在侵蚀我的本源,再待下去,我飞不起来,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林风看向金鹏的左翼。
那处黑痂,比昨天大了一圈。翅膀上的金色羽毛,边缘已经开始发灰,失去光泽。
“还能撑多久?”林风问。
“最多三天。”金鹏说,“三天后,要么斩了这只翅膀,要么等死。”
斩翅?
金翅大鹏的本源就在翅膀上,斩了翅,等于废了一半修为。可不斩,侵蚀蔓延全身,死得更快。
“没有别的办法?”璃月问。
“有。”金鹏转过头,眼睛通红,“找到混沌青莲,用真正的混沌本源,净化侵蚀。可莲子被你用了,青莲在哪?第九重归墟之眼?咱们现在连井都出不去,怎么去第九重?”
舟里沉默下来。
是啊,怎么去第九重?
井口被封了,外面是无穷无尽的诡异物质。井底有个不知深浅的老怪物。远处还有东西在苏醒。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或许,”萧辰忽然开口,“井底那位,能给我们指条路。”
“你是说……”林风看向井口。
“他既然能给我们莲子,能救璃月姑娘,就说明他至少不想要我们的命。”萧辰说,“不想要命,又困住我们,为什么?”
“他在等什么。”璃月轻声说。
“等什么?”
“等时机。”璃月看向井口,眼神复杂,“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我不知道。”璃月摇头,“可我能感觉到,井底那位的状态……很奇怪。他好像,不完全是活的,也不完全是死的。他在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这种状态,需要特定的时机,才能打破。”
林风皱眉。
他想起了老骨头唱的歌,想起了灰袍老人的话,想起了昏过去前听到的那声叹息。
“或许,”他缓缓说,“我们该和他聊聊。”
“怎么聊?”金鹏问,“跳下去?”
“不用跳。”林风看向璃月,“你吞了莲子,补全了混沌本源。现在,你试着用混沌之力,感应井底。”
璃月愣了愣,然后点头。
她闭上眼睛,双手结印,眉心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残月印记,微微亮起混沌色的光。
光很淡,像一层薄雾,从她身上散发出去,缓缓飘向井口,飘进井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
璃月的额头开始冒汗,脸色又白了。
“怎么样?”林风问。
“有回应。”璃月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惊疑,“井底……井底确实有人。不,不是人,是……一道残念。”
“残念?”
“对。”璃月点头,“很老,很苍凉,充满了不甘和……悲伤。他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他说,他在等‘执棋者’。”
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