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不对劲。”战无极说，“坠神渊有哪个地方对劲？”
林风没说话，他盯着洞口看。
洞里，有风。
风很冷，带着腥味，像血的味道。
还有声音。
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哭，又像在笑。
“进不进？”金鹏问。
“进。”林风说。
他第一个走进去。
金鹏他们跟上。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林风催动混沌气，在掌心凝出一团光，照亮前路。
路是往下走的，很陡。墙壁是石头，很湿，摸上去黏糊糊的，像血。
越往下走，腥味越重。
哭声也越来越清晰。
不，不是哭声。
是……歌声。
很古老的歌，用听不懂的语言唱的。调子很悲，很苍凉，听着让人心里发堵。
“什么鬼东西？”金鹏皱眉。
“别听。”苏晓晓捂住耳朵，“这歌声有问题，会扰乱心神。”
林风也感觉到了。
那歌声像针，往脑子里钻。钻进去后，就开始翻腾，翻出一些不好的记忆。
璃月沉睡的样子，金鹏战死的画面，萧辰剑心破碎的瞬间……
“静心！”他低喝，混沌气涌出，护住众人。
歌声弱了一些，可还在。
他们继续往下。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光。
很弱，绿莹莹的光，像鬼火。
走近了看，是一条河。
河很宽，看不到对岸。河水是黑色的，粘稠，像墨。河面上，漂着很多绿莹莹的光点，是磷火。
河对岸，是第三重入口。
可河上，没桥。
只有一条船。
船很破，木头都快烂了。船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骷髅。
骷髅穿着黑袍，手里拿着一根桨。它坐在船头，一动不动，眼眶里燃着两团绿火。
“摆渡人？”金鹏低声说。
“应该是。”林风盯着那骷髅。
骷髅抬起头，看向他们。
眼眶里的绿火，跳了一下。
“过河……一人……一魂……”它开口，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什么？”金鹏没听清。
“过河……一人……一魂……”骷髅重复，“用魂魄……当船费……”
“做梦！”金鹏骂，“谁他妈用魂魄当船费？”
“那就……不过……”骷髅说，低下头，不动了。
“不过河，就去不了第三重。”萧辰说。
“那也不能给魂魄。”战无极说，“谁知道给了魂魄会怎样？”
林风盯着骷髅，又看向河。
河水很平静，可直觉告诉他，这河不简单。
“还有其他办法过河吗？”他问。
骷髅抬头，绿火跳动。
“有……”它说，“打败我……船归你……”
“早说啊。”金鹏咧嘴，“打就打。”
他展翅就要上。
“等等。”林风拦住他。
“怎么？”
“它不简单。”林风盯着骷髅，“你看它的骨头。”
金鹏仔细看。
骷髅的骨头，是玉色的，很润，像白玉。可白玉里，有暗红色的纹路，和斩神剑上的纹路很像。
“那是……”金鹏脸色变了。
“神骨。”林风说，“这骷髅生前，是神。”
神死了，变成骷髅，在这儿摆渡。
“打不打？”战无极问。
“打。”林风说，“但不是现在。”
他看向骷髅：“如果我们不过河，就在这儿等着，会怎样？”
骷髅绿火跳动。
“等到……往生花开……”它说，“花开花落……三千次……你们就……能过去了……”
“往生花？”苏晓晓问，“那是什么？”
骷髅没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河边。
河边，长着一朵花。
花是白色的，很小，像铃铛。花蕊是黑色的，很诡异。
“那就是……往生花……”骷髅说，“花开……一瞬……花落……一瞬……一次轮回……”
“一次轮回是多久？”林风问。
“一息……”骷髅说。
一息花开，一息花落，就是一次轮回。
三千次轮回，就是三千息。
大概……半个时辰。
“等不等？”金鹏问。
“等。”林风说。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金鹏他们面面相觑，也坐下。
骷髅低下头，不动了。
河面，恢复平静。
只有那朵往生花，在缓缓绽放，又缓缓凋零。
花开，花落。
一次轮回。
林风闭着眼，可没在调息。
他在想，想刚才壁画上的内容，想海底那尊巨人尸骸说的话，想混沌青莲，想裂缝，想那只手。
还有，创世的一半，寂灭的一半。
他总觉得，这些话，和他有关。
和他体内的混沌寂灭体有关。
“林风。”苏晓晓忽然叫他。
“嗯？”
“你看那儿。”苏晓晓指着一个方向。
林风睁眼看过去。
河面上，漂过来一样东西。
是一具尸体。
穿着黑袍，胸口有个洞，洞里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
是影杀使。
那个在往生河被林影杀死的影杀使。
他的尸体，怎么会在这儿？
尸体漂到船边，停下。
骷髅抬起头，绿火跳动。
“又来一个……”它说，“这个……魂不错……”
它伸出手，骨手插进影杀使胸口的洞，掏出一团暗红色的光。
那是……魂魄？
骷髅把光团塞进嘴里，咀嚼。
“嘎嘣……嘎嘣……”
像在吃糖豆。
吃完，它眼眶里的绿火，亮了一分。
“味道……不错……”它说，看向林风他们，“你们……谁的魂……更好吃？”
林风站起来。
“不等了。”他说。
“啊？”金鹏一愣，“不是说要等三千次轮回吗？”
“等不了了。”林风盯着骷髅，“它在拖延时间。每吃一个魂，它就强一分。等它吃完影杀使的魂，就该吃我们了。”
骷髅绿火猛地一跳。
“聪明……”它说，“可惜……晚了……”
它站起来。
骷髅身体在变大，从常人大小，长到三丈高。骨头上的暗红色纹路，在发光，在流淌。
气息，暴涨。
炼虚初期，炼虚中期，炼虚后期……
“现在……”骷髅低头，看着他们，“你们的魂……归我了……”
它抬起骨手，一掌拍下。
掌很大，遮天蔽日。
掌心里，无数亡魂在嘶吼，在挣扎。
和影杀使请出的寂灭投影，一模一样。
不，更强。
“妈的，”金鹏骂，“又是这招？”
“躲！”林风吼。
五人散开。
掌拍在河岸上。
“轰——！！！”
河岸炸开，白骨四溅。
林风落地，抬手，斩神剑出现在手中。
“一起上！”他喊。
金鹏展翅，战无极握拳，萧辰拔剑，苏晓晓翻动典籍。
大战，一触即发。
骷髅低头，绿火跳跃。
“蝼蚁……”它说，“再多……也是蝼蚁……”
它抬手，又一掌拍下。
这次，目标是林风。
林风没躲。
他举剑，斩。
“斩神——！”
一剑斩出。
暗红色的剑光，冲天而起，斩向骨掌。
“铛——！！！”
剑光斩在骨掌上，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骨掌，被斩出一道白痕。
可也只是一道白痕。
“就这？”骷髅笑了，声音沙哑难听，“斩神剑……在你手里……浪费了……”
它握拳，一拳轰出。
拳很快，快到林风来不及躲。
“砰！”
林风被轰飞，撞在石壁上，又滚落在地。他咳出一口血，胸口闷得慌。
骷髅太强了。
炼虚后期，甚至接近巅峰。
他们五个加起来，也打不过。
“林风！”金鹏冲过来，挡在他面前。
骷髅又一拳轰来。
金鹏展翅硬扛。
“轰——！！！”
金鹏倒飞出去，翅膀折断，血洒了一地。
“金鹏！”战无极眼睛红了，燃烧斗战圣血，一拳轰向骷髅。
骷髅抬手，抓住他的拳头。
“咔吧。”
骨头碎裂的声音。
战无极的拳头，碎了。
“战无极！”萧辰一剑斩来，剑光如龙。
骷髅看都没看，另一只手一挥。
“啪。”
剑光碎了。
萧辰被拍飞，撞在石壁上，不动了。
苏晓晓想用白光定住骷髅，可白光刚靠近，就被骷髅身上的暗红色纹路震散。
“太弱了……”骷髅摇头，“无趣……”
它迈步，走向林风。
“你的魂……最好吃……”它说，“混沌体……寂灭体……完美的魂……”
林风握紧斩神剑，想站起来，可动不了。
刚才那一拳，震断了他好几根骨头。
骷髅走到他面前，弯腰，骨手抓向他的脑袋。
“结束了……”
就在骨手要碰到林风脑袋的瞬间。
林风怀里，那枚月华符印，亮了。
璃月留下的符印。
符印炸开，化作无尽月华，将骷髅笼罩。
“啊——！！！”
骷髅惨叫，眼眶里的绿火剧烈跳动，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消散。
月华在净化它。
“神女……月华……”骷髅嘶吼，“你……竟然有神女庇护……”
它想退，可月华如锁链，将它锁住。
“趁现在！”林风吼。
他强提一口气，斩神剑高举，暗红色剑光凝聚到极致。
“斩神——！”
一剑斩下。
剑光斩在骷髅脖子上。
“咔嚓——！！！”
骷髅头，飞了。
眼眶里的绿火，熄灭。
骷髅身体，散架，变回一堆白骨。
月华消散。
林风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胸口那枚月华符印，黯淡了，几乎看不见。刚才那一击，耗光了符印最后的力量。
“林风！”金鹏爬过来，“你没事吧？”
“没……没事……”林风摇头，看向其他人。
战无极捂着断手，疼得龇牙咧嘴。萧辰昏迷不醒，但还有气。苏晓晓跑过去检查。
“萧辰怎么样？”林风问。
“伤很重，但死不了。”苏晓晓说，“得赶紧治。”
“先过河。”林风说。
他们互相搀扶着，上了那艘破船。
船自动开动，驶向对岸。
林风回头，看了眼那堆散架的白骨。
白骨里，那枚骷髅头，眼眶里的绿火，又亮了一下。
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还没死透……”骷髅头开口，声音很轻，“但……够了……”
“神女月华……混沌体……寂灭体……”
“都齐了……”
“王……快醒了……”
绿火熄灭。
彻底死了。
船，驶向对岸。
对岸，第三重入口，在等待。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河底，更深的地方。
一尊巨大的尸骸，缓缓睁开了眼睛。
暗红色的眼睛。
“创世的一半……寂灭的一半……”
“都来了……”
“快了……就快了……”
眼睛，又闭上了。
河面，恢复平静。
只有船，在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