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睁开眼睛。
左眼是混沌，灰蒙蒙一片，里面像是有一方宇宙在演化。右眼是寂灭，漆黑如深渊，能吞噬一切光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灭道胎碎了，碎成亿万片，每一片都化作混沌符文融进血肉里。可这些碎片没有消失，而是在体内重新排列、组合，演化出新的东西。
《不灭经》第八神藏“不灭道胎”，原来不是终点。
碎而后立，方为不灭。
“原来……是这样。”林风轻声说。
他抬起头，看向影骨。
影骨还举着那面寂灭幡，万丈黑气翻涌，压得整片天空都在颤抖。可林风看着那幡，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就像看一片云，一阵风。
“装神弄鬼！”影骨厉喝，“给我死！”
寂灭幡猛地压下。
黑气化作九条黑龙，每一条都有千丈长，张牙舞爪扑向林风。龙口张开，里面是旋转的黑色漩涡，能吞噬魂魄，湮灭真灵。
这是影骨的杀招，炼虚级的禁术“九幽噬魂”。
当年他用这招，曾活活吞了一个炼虚中期的魂魄。
可林风只是抬起手。
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混沌。”
右手掌心向下，五指合拢。
“归墟。”
两手在胸前缓缓合拢。
混沌气从左掌心涌出，寂灭之力从右掌心浮现。两股力量本该相冲，可在他掌心相遇的瞬间，却诡异地融合了。
化作一团灰蒙蒙的气。
那气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在掌心缓缓旋转。旋转时，周围的空间在扭曲、破碎、消失，露出后面的虚无。
“这是……”影骨瞳孔骤缩。
他从那团气里，感觉到了致命的气息。
不，不是致命，是“不存在”。那气旋转的地方，一切都在消失，空间、时间、法则、存在本身……都在归于虚无。
“不可能！”影骨嘶吼，“混沌和寂灭不可能融合！这是大道相冲！”
“以前不可能，”林风说，“现在可能了。”
他双手往前一推。
那团灰蒙蒙的气，缓缓飘向影骨。
飘得很慢，像一片羽毛。可影骨看着那气飘来，整个人都在抖。他想逃，可脚像是钉在地上，动不了。他想躲，可那气锁死了他所有退路。
“不……不……”影骨尖叫，“寂灭幡！护我！”
寂灭幡黑气大盛，化作一面黑色盾牌挡在他身前。
可那团气飘到盾牌前，没停。
“噗。”
很轻的一声。
黑色盾牌上出现一个小洞，洞的边缘光滑如镜。然后洞在扩大，一寸、两寸、三寸……盾牌像沙子堆的，被风吹散，没了。
气继续往前飘。
飘到寂灭幡前。
“嗤——”
寂灭幡开始消散。从幡面开始，一寸寸化作飞灰。幡杆、符文、禁制……所有的一切，都在消失。
影骨看着自己的本命法宝就这么没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不！我的幡！我的——”
他话没说完。
那团气飘到了他面前。
“等等！”影骨尖叫，“林风！我可以告诉你寂灭教团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纪元大劫的真相！只要你放了我——”
“晚了。”
林风说。
气碰到影骨胸口。
“噗。”
又是一个小洞。
影骨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洞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可透过洞能看到后面的天空。洞里没有血，没有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
而且洞在扩大。
一寸、两寸、三寸……
所过之处，血肉、骨骼、魂魄、真元……一切都在消失。不是死亡，是“从未存在过”。
“我……”影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三息后，他整个人消失了。
连灰都没剩下。
那团气还在飘，飘了十几丈，然后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天地间，安静了。
鬼狱瘫在不远处，看着影骨消失的地方，整个人都傻了。
幻月也傻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字——
逃！
“走！”鬼狱嘶吼，转身就跑。
幻月比他更快，化作一道粉光冲天而起。
可他们刚动，林风就看了过来。
只是看了一眼。
“定。”
一字吐出。
鬼狱和幻月僵在半空，动不了了。不是被禁锢，是周围的“存在”在消失。空间没了，他们无处可站。时间没了，他们无法动弹。法则没了，他们施展不了神通。
两人像两尊雕像，悬在半空，眼里全是恐惧。
林风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鬼狱面前。
“刚才，”林风看着他，“是你用三才绝杀阵困我兄弟？”
鬼狱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是你逼战无极燃烧圣血？”
“是你害萧辰剑心破碎？”
林风每问一句，眼神就冷一分。
鬼狱想摇头，想求饶，可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风抬起手，按在他胸口。
“这一掌，”林风说，“是还战无极的。”
掌心混沌气喷涌。
“轰！”
鬼狱整个人炸开，血肉横飞。可那些血肉还没落地，就化作飞灰消散了。
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林风转身，看向幻月。
幻月眼泪都出来了：“不……不要杀我……我可以做你的奴隶……我可以——”
“我不需要奴隶。”林风打断她。
他抬手，对着幻月，轻轻一握。
“噗。”
幻月整个人塌陷下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骨骼、血肉、魂魄……全碎了，然后化作飞灰消散。
两大炼虚，死。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的血在滴，一滴，两滴，滴在地上，渗进土里。
他忽然晃了一下。
“林风！”金鹏从山洞里冲出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没事……”林风说，可话没说完，一口血喷出来。
血是黑色的，里面混着内脏碎片。
刚才那招“混沌归墟”，耗光了他所有本源。不灭道胎碎了，新生的力量还没稳固，他现在就像一个漏了的桶，生命力在飞速流失。
“还说没事！”金鹏眼睛红了，“你他妈站都站不稳了！”
他扶着林风往山洞走。
苏晓晓冲出来，看到林风这样子，眼泪又下来了：“快！快进去！我给他疗伤！”
三人退回山洞。
林风躺在地上，胸口那盏不灭心灯的火苗只剩黄豆大小，在风中摇曳，随时会灭。
苏晓晓手按在他胸口，治疗术的光晕拼命往里灌，可效果微乎其微。
“不行……”苏晓晓哭着说，“他的本源……快枯竭了……不灭心灯一旦熄灭……”
她没说完，但金鹏懂。
不灭心灯是《不灭经》的核心，灯在人在，灯灭人亡。现在这盏灯，撑不了多久了。
“怎么办……”金鹏咬牙，“战无极还没醒，萧辰剑心碎了，林风又这样……我们……”
他话没说完，洞外传来脚步声。
很杂，很多人。
金鹏脸色一变，冲到洞口往外看。
这一看，他心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