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如千万把刀在切割身体。
林风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数据真解》最后一次运转，记录下最后的数据：“空间坐标：未知；能量波动：寂灭属性，强度：炼虚级；生命体征：濒危；建议：立即进入深度休眠……”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三个月。
林风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左臂断口处已经止血，但伤口边缘残留着空间乱流侵蚀的痕迹，暗红色的血肉正在缓慢蠕动、再生——这是混沌神魔体的自愈能力在起作用，但速度比平时慢了十倍不止。
他勉强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大地。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血云在缓慢翻涌。地面是焦黑色的，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裂缝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岩浆流动。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腐肉混合的刺鼻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寂灭气息。
“坠神渊……”林风喃喃。
他试图调动混沌气，但经脉剧痛，丹田空虚。之前强行稳定传送通道，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现在他连站起来都困难，更别说战斗了。
“得先找个地方疗伤。”他扶着岩石站起，踉跄着朝远处走去。
地面很软，每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一片扭曲的树林——如果那能被称为树林的话。那些树木没有叶子，树干呈暗紫色，表面布满类似血管的纹路，枝丫扭曲如鬼爪。林间弥漫着淡淡的灰雾，能见度不足十丈。
林风停下脚步。《数据真解》本能地发出警报：“检测到高浓度寂灭污染；环境危险等级：高危；建议：绕行”
但他没得选。身后是开阔地，随时可能被什么东西发现。树林虽然危险，至少能提供遮掩。
他咬咬牙，走进灰雾。
雾很冷，像冰水一样渗进皮肤。林风打了个寒颤，混沌气自动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阻隔灰雾侵蚀。但这消耗更大了，他感觉双腿发软，眼前开始发黑。
“不能倒……”他咬牙坚持，“璃月还在等我……”
想到璃月，他精神一振。强撑着又走了几十步，终于找到一棵足够粗的树。树干中空，勉强能容一人藏身。
他钻进树洞，背靠洞壁坐下。取出储物戒中最后几枚疗伤丹药，一股脑吞下。丹药化开，温热的药力涌向四肢百骸，但效果微乎其微——这里的寂灭污染太浓了，药力大半被抵消。
“必须用《万化源诀》炼化寂灭之力，补充消耗。”林风闭目，开始运转功法。
这是个冒险的举动。在寂灭污染如此浓郁的环境下，炼化寂灭之力等于引火烧身。但他没得选，不恢复力量，在这里活不过三天。
混沌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开始吸纳空气中的寂灭气息。《万化源诀》疯狂运转，将寂灭之力剥离、转化、融入混沌气中。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就像在伤口上撒盐，但效果很明显——空虚的丹田开始有了一丝暖意。
一个时辰后，林风睁开眼。伤势恢复了不到一成，但至少有了行动能力。他检查左臂，断口处的血肉已经停止蠕动，但长出新臂需要更长时间。
“得先找到墨渊他们。”他看向雾林深处，“还有……混沌青莲。”
但坠神渊太大了。这里号称上古神魔战场，据说有三千星域那么广阔，想在这茫茫荒芜中找到几个人、一朵花，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他思考下一步行动时，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林风立刻屏息，收敛所有气息。《不灭经》的敛息术全力运转，整个人仿佛与树洞融为一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透过树洞的缝隙，他看到两道身影走进视野。
是两个“人”，如果那还能被称为人的话。他们穿着残破的盔甲，盔甲上布满暗红色的锈迹。裸露的皮肤呈青灰色，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眼眶中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幽绿火焰。
“寂灭仆从……”林风心中一凛。
他在剑冢见过类似的生物，但眼前这两个明显更强。他们的气息都在元婴后期，而且行动间有某种诡异的协调，像是被同一个意识控制。
两个仆从在树林中缓慢巡视。他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在某种节奏上，幽绿的眼眶扫过每一寸土地，不放过任何细节。
林风握紧寂灭剑。剑在鞘中微微震颤，似乎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
一个仆从忽然停下，转向林风藏身的树洞方向。它歪了歪头，幽绿火焰跳动几下，然后缓缓走来。
被发现了。
林风深吸口气，准备暴起搏杀。但就在仆从走到树前三丈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这边有动静！”
是个女声，清脆中带着几分慵懒。
两个仆从同时转身，朝声音方向扑去。林风透过缝隙，看到雾林深处走出一道粉色身影。
紫灵儿。
她穿着粉色长裙，裙摆沾着些许泥土，但丝毫不掩她的妩媚。她手里握着一柄短剑，剑身泛着粉红色的光泽。面对两个扑来的寂灭仆从，她轻笑一声，短剑轻挥。
“幻月·迷踪。”
粉红色雾气从剑尖涌出，瞬间笼罩两个仆从。仆从在雾中踉跄，幽绿火焰剧烈跳动，似乎陷入了某种幻境。他们开始互相攻击，骨爪撕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趁此机会，紫灵儿身形一闪，已到林风藏身的树洞前。她伸手拨开遮挡的藤蔓，看到洞中的林风，眼中闪过惊喜：
“果然是你。”
林风没动，寂灭剑依旧在手中。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
“追着你来的。”紫灵儿眨了眨眼，“传送阵启动时，我偷偷在里面留了个印记。空间乱流把我们都冲散了，但我感应到印记的方向，找了三天才找到这里。”
“幽夜呢？”
“不知道，可能死了，可能也在这鬼地方的某个角落。”紫灵儿耸肩，“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离开这里。那两个仆从只是小喽啰，这附近有个‘腐化营地’，至少有三十个这种玩意，还有个化神期的‘腐化统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感应到墨渊他们的气息了。他们在东北方向，大概三百里外。但中间隔着那个营地，绕不过去。”
林风沉默片刻，从树洞中走出。他看向那两个还在互相撕扯的仆从，问：“寂灭教团在这里有据点？”
“不止据点，简直是老巢。”紫灵儿神色凝重，“坠神渊是寂灭之主陨落之地，这里的寂灭污染浓度是外界的百倍。寂灭教团在这里经营了至少三千年，腐化营地只是外围哨站，深处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她看向林风：“你要找混沌青莲，对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紫灵儿笑了，“璃月姑娘陷入月眠，需要混沌青莲救治。而混沌青莲，只生长在‘混沌泉眼’附近。我知道一个混沌泉眼的位置，但那里被寂灭教团的重兵把守着。”
“条件？”林风问。
“聪明。”紫灵儿点头，“帮我杀个人。不，不是人，是寂灭教团在这里的一位‘腐化祭司’。他手里有我要的东西——解除我身上婚约的‘天狐血契’。”
“婚约？”
“幽冥族大长老的孙子，那个修炼采补邪功的废物。”紫灵儿眼中闪过厌恶，“我族与幽冥族联姻，用天狐血契锁定。血契不除，我永远逃不掉。而解除血契的唯一方法，是得到寂灭教团的‘破契之血’。”
“腐化祭司有？”
“有，而且只有他有。”紫灵儿道，“他是寂灭教团在此地的三位执事之一，化神后期修为，掌管‘腐化祭坛’。破契之血是祭坛的核心祭品之一，我要你帮我抢过来。”
林风看着她，缓缓道：“我现在的状态，杀不了化神后期。”
“我知道。”紫灵儿点头，“所以我先帮你找到墨渊他们，你们汇合，恢复实力。然后我们再联手，突袭腐化祭坛。事成之后，我带你去找混沌泉眼，两不相欠。”
很公平的交易。但林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为什么信我？”他问。
“因为你是林风。”紫灵儿认真道，“在古城，你说‘人族我护’，然后真的做到了。在暗影阁，你明知是陷阱还往里跳，就为了一枚救命的丹药。这样的人，诸天万界不多了，值得信一次。”
她顿了顿，轻笑：“当然，你要是反悔，我也认了。就当……赌一把。”
林风沉默。他确实需要帮助，而紫灵儿的情报和战力都很有价值。
“成交。”他最终道。
“痛快。”紫灵儿笑了，短剑一挥，粉雾消散。那两个仆从已经互相撕扯得支离破碎，幽绿火焰也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