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在笑。
血色光芒从星图塔的裂缝中渗出，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塔身上那张缓缓浮现的巨大面孔。它模糊不清，像是水中的倒影，但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却清晰得让人心悸。
“它在看我……”战无极咽了口唾沫，握着战斧的手在微微发颤。
金鹏脸色发白，羽扇都忘了摇：“这不是幻象。塔里那东西……苏醒了。”
萧辰猛地看向林风。林风站在原地，寂灭剑在手中震颤，剑身上的暗红血光与塔身的血色光芒产生了共鸣。他体内的寂灭之矛残留更是如沸腾般涌动，仿佛要破体而出。
“它在召唤你。”苏晓晓盯着林风，声音发紧，“同源之血……塔里的指骨，和你体内的寂灭之力，是同一本源。”
林风深吸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躁动。“先回摘星楼。”
四人转身狂奔。古城已乱成一团，无数修士从住处冲出，惊恐地望着星图塔方向。七大族的长老正在塔周围集结，联手布下层层封印，但塔身的裂缝仍在蔓延。
“鉴天灯灭了……”有老修士喃喃，“上一次灭灯，是三万年前……”
没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所有人都感到了恐惧。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仿佛有什么远古的凶兽正在苏醒。
回到摘星楼，苏晓晓第一时间冲进璃月的房间。冰魄玉床上，璃月依旧昏迷，但眉心那点月印比之前亮了一分。
“九转还魂丹起效了。”苏晓晓快速检查，“神血枯竭速度减缓了，寂灭侵蚀也被压制。但这丹药里确实掺了蚀魂散，毒性正在蔓延。”
“能解吗？”林风问。
“能，但需要时间。”苏晓晓取出银针，“我用万物塔的‘九针渡厄’之术，配合你的混沌气，应该能在三个时辰内清除毒性。但这期间她不能受任何打扰。”
“我护法。”林风在床边坐下。
战无极、金鹏、萧辰则守在房外。夜色中，星图塔方向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七大族长老的怒吼、封印崩碎的声音、以及那张脸发出的低沉笑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古城都笼罩在末日般的氛围中。
苏晓晓开始施针。九根银针刺入璃月九大要穴，每一针都带着纯净的灵力。林风则将混沌气渡入她体内，配合银针逼出蚀魂散的毒性。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渐亮，但星图塔散发的血光让黎明看起来像黄昏。
“毒性清除了七成。”苏晓晓额角见汗，“但最后三成蚀魂散已渗入心脉，需要……”
她话没说完，房门被猛地推开。墨渊冲进来，脸色惨白：“出事了！七大族长老会下令，全城缉拿林风！”
“什么？”战无极霍然起身。
“星图塔的封印崩了。”墨渊喘息道，“塔里那截指骨破封而出，化作一道血光，直冲摘星楼方向。七大族认定是林风体内的寂灭之力引动了封印，要拿他问罪！”
几乎同时，窗外传来破空声。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落下，将摘星楼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三个黑袍老者，气息皆在化神后期——幽冥族、天狐族、玄武族各出一人。
“林风，出来！”幽冥族长老厉喝，“束手就擒，可留全尸！”
林风缓缓起身。璃月体内的毒性还剩最后三成，此刻中断，前功尽弃。
“苏晓晓，继续。”他平静道，“我去应付。”
“你疯了？”战无极拦住他，“三个化神后期，你出去就是送死！”
“不出去，他们就会杀进来。”林风看向窗外，“到时候璃月会更危险。”
他推开战无极，走出房间。金鹏、萧辰紧随其后，墨渊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摘星楼外，三大化神后期呈品字形站立，身后是各族精锐，足有三十余人，修为最低也是元婴中期。
“林风，你可知罪？”天狐族长老冷声道。
“何罪？”
“勾结寂灭教团，引动星图塔封印，祸乱古城！”玄武族长老怒喝，“昨夜暗影阁之事已查明，你与寂灭教团影杀使勾结，意图释放塔中邪物！留影石为证！”
他一挥手，一枚玉简浮空，投影出昨夜暗影阁的画面——正是林风与影杀使对峙的场景。画面被精心剪辑过，看起来就像是林风在与影杀使密谋。
“伪造的。”林风淡淡道。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幽冥族长老厉喝，“拿下！”
三名化神后期同时出手。幽冥族长老白骨手掌探出，化作百丈骨爪；天狐族长老九尾摇曳，粉雾弥漫；玄武族长老则如山岳般撞来。
“战！”战无极大吼，斗战圣体金光暴涨，战斧斩向骨爪。
金鹏展翅，金色翎羽如暴雨射向粉雾。萧辰长剑出鞘，青云剑典运转，九道剑影结阵挡向玄武族长老。
但他们修为差距太大了。化神后期对元婴，是质的碾压。
“噗！”
战无极吐血倒飞，胸口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金鹏的翎羽被粉雾腐蚀殆尽，闷哼倒退。萧辰的剑阵只撑了三息就崩碎，长剑脱手，虎口崩裂。
一个照面，三人皆重伤。
“蝼蚁。”幽冥族长老冷笑，骨爪再次抓向林风。
林风没退。《数据真解》疯狂运转，眼中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骨爪弱点：第三节指骨与第四节连接处；粉雾破绽：需以高频振动扰乱；玄武冲撞：左肩旧伤是突破口……”
但他修为太低了。知道弱点，也破不开防御。
就在骨爪即将临身的刹那——
“够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墨渊踏前一步，挡在林风身前。他佝偻的身躯缓缓挺直，枯瘦的手掌拍出。
“轰！”
骨爪崩碎。幽冥族长老闷哼倒退，惊疑不定地看着墨渊：“你……你的修为……”
“化神巅峰。”墨渊平静道，“三百年前就是了。”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垂垂老矣的人族老者。化神巅峰，在整个古城都是顶尖战力，七大族中也不过寥寥数人。
“墨渊，你要包庇此子？”天狐族长老色厉内荏。
“不是包庇，是讲理。”墨渊缓缓道，“留影石可伪造，证据可伪造。但林风为人族所做之事，诸位有目共睹。登天梯，他救同族；生死台，他护人族；剑冢之中，他得青云祖师传承，此乃人族正统。你们说他是祸乱之源，老朽第一个不信。”
“你——”
“若要动手，老朽奉陪。”墨渊气息节节攀升，枯瘦的身躯仿佛化作巍峨山岳，“但提醒诸位，老朽寿元将尽，死前拉一两个垫背，还是做得到的。”
三大化神后期脸色难看。他们不怕墨渊，但怕一个不惜命的化神巅峰。这种人真拼命，谁都讨不了好。
“墨渊，你这是要与七大族为敌？”幽冥族长老咬牙。
“老朽只与人族为友。”墨渊淡淡道，“林风是人族，老朽护定了。诸位若不服，可请各族老祖出面。但在那之前，谁敢动他，先过老朽这关。”
僵持。
便在这时，星图塔方向传来震天巨响。塔身彻底崩碎，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光柱中，那截指骨缓缓浮现，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
指骨转向摘星楼方向，轻轻一点。
“嗡——”
林风体内的寂灭之矛残留剧烈震颤，仿佛要破体而出。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死死压制着。
“看到了吗？”幽冥族长老厉喝，“那邪物在召唤他！墨渊，你还敢说他是清白的？”
墨渊沉默。他也感应到了，林风与那截指骨之间的共鸣，确实非同寻常。
“此事……”他刚开口，忽然脸色一变，猛地转身看向摘星楼内。
几乎同时，房间里的苏晓晓惊呼：“林风！快进来！”
林风冲进房间。冰魄玉床上，璃月浑身颤抖，眉心月印剧烈闪烁，太阴神血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动，与窗外的血色光柱产生某种诡异的共振。
“怎么回事？”林风急问。
“是那截指骨！”苏晓晓脸色发白，“它在强行抽取璃月姑娘体内残留的寂灭侵蚀之力！那些力量原本已被神女真身净化，但现在被引动了！”
窗外，血色光柱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正是之前在塔身上出现的那张面孔。它张开嘴，仿佛在吸食什么，璃月体内的寂灭侵蚀之力化作丝丝黑气，涌向光柱。
“不……”林风咬牙，混沌气疯狂涌入璃月体内，想要阻隔这种联系。但指骨的力量太强了，那是寂灭之主的残躯，位阶远超他的混沌气。
璃月的气息在快速衰弱。她眉心月印的光芒越来越暗，皮肤下的黑气却越来越浓。
“同源之血……归来……”指骨中传出模糊的低语，“太阴神女之躯……完美的容器……”
“容器？”林风猛地抬头。
他明白了。那截指骨要的不是寂灭侵蚀之力，而是璃月的身体！太阴神族的神女之躯，是承载寂灭之主复苏的完美容器！
“休想！”林风暴喝，寂灭剑出鞘，一剑斩向窗外光柱。
剑光斩在光柱上，如泥牛入海。指骨甚至没理会他，继续抽取璃月体内的力量。
“林兄，用这个！”萧辰冲进来，手中握着那枚青云剑印——青冥祖师所赠之物。
林风接过剑印，混沌气灌注。剑印亮起刺目青光，化作一道青色剑气，斩向光柱。
“嗤！”
这次光柱被斩开一道缺口。指骨中传来愤怒的低吼，那张模糊的脸转向林风，眼中闪过血色光芒。
“同源之血……你竟敢阻我……”
“她不是你的容器。”林风一字一句，寂灭剑指向指骨，“她是我的道侣。”
“道侣？哈哈哈……”指骨发出刺耳笑声，“区区蝼蚁，也配与神女为侣？也罢，既然你要护她，那就……先吞了你！”
光柱骤然收缩，化作一道血色闪电，劈向林风。
林风不闪不避，寂灭剑高举，混沌气与寂灭之力在剑身交织，斩向闪电。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林风倒飞出去，撞塌墙壁，大口吐血。寂灭剑脱手飞出，插在地上嗡嗡震颤。
血色闪电也被斩碎，但指骨只是晃了晃，随即再次凝聚。
“蝼蚁之力，也敢撼天？”指骨冷笑，又一道闪电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