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端坐御座之上,面色沉静。御座之侧,另设一席,铺着明黄坐褥。
众人屏息垂首,约莫过了一炷香,吴谨言搀扶着朱元璋,缓缓步入殿中。
朱元璋穿着一身赭黄龙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固定着。
“参见太上皇!参见陛下!”百官齐刷刷跪倒。
朱元璋在侧座坐下,摆了摆手:“都起来吧。皇帝,说吧,什么事。”
朱标向父亲微微一躬,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
“今日召诸位前来,只因一事,江西的天,快要塌了。”
短短几个字,如同冰锥刺入众人耳中。
朱标将朱椿奏报要点,简明扼要道出。
“蜀王奏报,诸卿都听见了。诸位可还觉得,这只是江西一省之事?文武百官,皆需捐钱捐粮,待国库稍裕,必当本息归还!”
话音落下,殿内寂静。
陛下语焉不详,这究竟是捐输?还是借支?借了不还,能到三法司告状吗?
官员们脸色变幻,眼神游移。
朱标尽收眼底,语气变得更加冷冽:
“今日是关起门来说话,朕也不妨直言。江西若乱,东南必乱,届时漕运断绝,九边粮饷从何来?百官禄米从何来?在座诸位,谁能置身事外?”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天下板荡,烽烟四起,此等罪过,何人能担?”
最后一句,已是怒意森然。
长久沉默后,朱元璋忽然开口:“鼎臣。”
汤和出列躬身:“老臣在。”
朱元璋望向殿外大雪,声音有些飘忽:“你看今年这雪,是不是有些怪异?”
汤和顺着朱元璋的目光望去,谨慎回道:“臣年逾七旬,从未见过这么厚的雪。这哪里是下雪,分明是往地下泼。”
朱元璋喃喃道:“是啊,泼雪一般。鼎臣,你速去南郊,代朕祭天,祈求上苍,莫要再下了…”
汤和愕然抬头,深深一揖,“老臣…领旨。”步履蹒跚向殿外走去。
朱元璋看向文官班列,“钦天监。”
监丞慌忙出列伏地:“臣在。”
元璋声音低沉,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依你看,这雪还会下多久?”
监丞额头触地,絮絮叨叨说了一大篇。
核心意思,无非天象异常,阴阳失衡,雪还要下,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运气不好,甚至要下五十天。
朱允熥侍立朱元璋身侧,心头顿时缩紧——这不就是小冰河期在作怪吗?南方都这么冷,北方怎么活?
朱标再次看向百官。
“钦天监所奏,诸卿都听见了。东南半壁江山,已到悬崖边缘。朕所言捐输之事,非是商议,乃是诏令。夏福贵。”
“奴婢在。”
“记档。自太上皇与朕始,内廷用度减半,各宫嫔妃、皇子公主,俸例减四成。朕之捐献,银五十万两,粮八千石,绢五千匹。”
宗人府、五军都督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詹事府…四品以上官员,限一日之内,将认捐数目报至户部汇总。傅友文!"
"臣在!“
“最迟两日之内,朕要看到详细清单。”
“臣领旨!“
朱标目光落在几位脸色最难看的官员身上,“此乃救急,更是救命,望诸卿顾念苍生。太子!”
朱允熥慌忙上前:"儿臣在!"
朱标冷冷说道:“此事由你揽总,救灾如救火,务必从速办理,若有延误,唯尔是问!"
朱允熥长长一揖:"儿臣领旨!“
朱标搀着朱元璋,转入后殿,留下满殿文武,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