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暗流(1 / 2)

子时三刻,夜色如墨,河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过废弃码头空旷的石板地。凌云(鬼手分身)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余下那截老旧的栈桥,在风中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垂死之人的呻吟。

河水平静如镜,倒映着稀疏的星光,漆黑深邃,看不出丝毫端倪。但片刻之后,在距离栈桥约莫百丈外的下游,一处被茂密芦苇丛遮蔽的浅滩下,浑浊的河水无声地翻涌了一下,一个模糊的、几乎与河水融为一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贴着河岸的阴影,如同一条水蛇,迅速游向岸边。

影子在岸边一块凸起的巨石后停下,水流褪去,显出一个浑身湿透、紧贴着一层仿若鱼皮般紧身黑衣的人形。此人身材瘦小,动作却异常矫健敏捷,湿透的衣物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他(她)的脸上,戴着一张惨白、毫无表情、仿佛是某种玉石雕刻而成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冰冷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此人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这才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形似海螺、但通体漆黑的法器,对着螺口,以极其细微、仿佛虫鸣般的声音,急促地说了一段晦涩难懂的音节。片刻后,海螺法器微微震动,传回一个同样细微、冰冷的回应。

玉石面具人听完,眼中幽光一闪,收起海螺法器,身形一晃,已如同鬼魅般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码头外更深的黑暗之中,方向,赫然是内城。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机城内城,一片靠近内城墙的、名为“听雨巷”的低阶修士与富商混杂居住区。这里巷道狭窄曲折,房屋低矮密集,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脂粉、劣质丹药混合的古怪气息。白日里尚且人流稀疏,到了深夜,更是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叫,或是醉汉含糊的呓语。

在一间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败的小院柴房内,地面一块布满灰尘的木板,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黝黑洞口。一个同样身穿黑色紧身衣、戴着惨白玉石面具的身影,从洞口中无声地跃出,动作轻盈,落地无声。

柴房内并非空无一人。角落的阴影里,盘膝坐着一个身影。此人并未戴面具,但面容却仿佛笼罩在一层不断流动的、淡灰色的雾气之中,看不真切。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身形瘦削,气息内敛,若非亲眼所见,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影七,如何?”灰雾笼罩之人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刚刚从洞口跃出的玉石面具人“影七”,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同样低沉冰冷:“回禀‘雾’尊,水镜传讯,目标已离开,方向是城南。水镜判断,其并未察觉我等存在,交易完成,药方已交予目标,‘魂煞’之事,已按计划透露。”

“嗯。”被称为“雾尊”的灰袍人微微颔首,笼罩面部的灰雾似乎波动了一下,“药方呢?目标有何反应?”

“药方已由水镜以‘凝水成文’之术记录,在此。”影七双手捧上一枚水蓝色的玉简,玉简表面水光流转,显然是以特殊法术封存了信息。“目标对药方评价颇高,认为主上丹道通玄,方剂已趋完美,仅在丹火、丹诀、成丹环境上,提出几点建议,皆在预料之中,与水镜之前的判断基本吻合。主上已然知晓。”

雾尊接过水蓝玉简,神识一扫,那水光便如同活物般流入他掌心,消失不见。片刻后,他放下玉简,灰雾后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丹火用‘地肺阴火’或‘玄冥真火’,丹诀用‘九转化生诀’、‘癸水养元诀’,辅以‘清心静神咒’,成丹以寒玉为承,置于极阴之地静置四十九日……倒是稳妥之法,与主上推演相去不远。此人,于丹道一途,确实有些造诣,非是浪得虚名。”

“至于‘魂煞’……”影七继续汇报道,“目标提及上古‘噬魂宗’与‘万魂噬灵大法’,并推测贵客体内的‘东西’,可能为无法炼化的残魂执念所化‘魂煞’。当目标提及需佛道圣物净化超度时,水镜感应到贵客本体,有强烈情绪波动。”

“魂煞……佛道圣物……”雾尊低声重复了一遍,灰雾后的眼眸,似乎变得更加幽深,“主上果然所料不差,此人见识广博,连‘噬魂宗’这等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上古魔宗隐秘,都有所耳闻。不过……”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他最后那句‘上古魔宗传承早已断绝,佛道圣物可遇不可求’,是提醒,还是……警告?”

影七身体微不可查地绷紧:“属下不知。水镜判断,目标言语间并无刻意试探或警告之意,更像是就事论事,陈述困难。”

“就事论事?”雾尊冷笑一声,笑声在狭小的柴房内回荡,带着一丝讥讽,“一个来历不明、偏偏能精准道出‘寂灭涅盘真元’、‘魂煞’这等隐秘,又恰好出现在天机城,且医术丹道造诣不凡的‘山野奇人’?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尊者的意思是……此人有问题?”影七眼中幽光一闪。

“有没有问题,一试便知。”雾尊缓缓站起身,灰袍无风自动,一股冰冷、粘稠、仿佛能侵蚀神魂的灰雾,悄然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柴房,将一切声音、光线、甚至气息,都隔绝在内。“主上早已料到,天机阁不会坐以待毙。赵旬死了,李老头失踪,城西据点被端……他们必然有所警觉,甚至会暗中调查、布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鬼手’,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主上明鉴。”影七躬身道,“是否……属下立刻前去,将其……”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雾尊摆了摆手,灰雾随之涌动,“主上对此人,似乎另有打算。况且,他开出的辅药,确实对缓解贵客的伤势有些用处,他提出的丹方建议,也颇合主上心意。在丹药炼成之前,他还有用。”

“那……关于‘魂煞’和佛道圣物之事?”影七迟疑道。

“此事,主上自有计较。”雾尊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涩沙哑,但其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狂热的意味,“佛道圣物……嘿,天机阁内,不就正好有一件现成的么?‘周天神鉴’,号称监察周天,洞彻幽冥,其核心乃是一块‘虚空神石’碎片,蕴含无尽星空之力与一丝微弱的‘净化’道韵……虽然与真正的佛道圣物有所不同,但以其浩瀚星力,辅以主上秘法,未必不能暂时压制、甚至炼化那‘东西’……”

影七身体一震,眼中露出骇然之色:“尊者,您的意思是……主上真正的目标,不仅仅是借用‘周天神鉴’监察之能,寻找那几样‘古魔遗物’的线索,更是要……夺取‘周天神鉴’本身,用以……?”

“噤声!”雾尊厉声打断,灰雾剧烈翻滚,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影七,“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猜的,不要猜!做好你分内之事即可!”

“是!属下失言!”影七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额角渗出冷汗,在冰冷的玉石面具下汇聚成细流。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触及了某个极其核心、也极其危险的秘密。

雾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灰雾缓缓收敛,杀意散去,但那冰冷的目光,依旧让影七如坠冰窟。

“三日后,‘鬼手’会收到他想要的‘诊金’。”雾尊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杀意从未存在过,“你继续监视城南码头,注意天机阁暗部的动向。‘贵客’那边,自有水镜照看。至于‘鬼手’……主上已有安排。若他识趣,或许还能多活几日;若他不识趣……”

雾尊没有再说下去,但话语中那冰冷的意味,已是不言而喻。

“属下明白!”影七深深低头。

“去吧。小心行事,莫要暴露。”雾尊挥了挥手。

“是!”影七不敢再多言,起身,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柴房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柴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灰袍人“雾尊”,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笼罩面部的灰雾缓缓流动,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双隐于雾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深沉、如同万年寒潭般的光芒。

“鬼手……天机阁……‘周天神鉴’……古魔遗物……”他低声自语,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渴望,“快了……就快了……主上的伟业,即将完成。这污浊的人间,也该换一换颜色了……”

灰雾悄然弥漫,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下一刻,灰雾连同其中的人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凭空消失在柴房之中,只余下满地灰尘,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阴冷潮湿的气息。

------

同一时刻,天机城内城,另一处。

这是一间位于内城边缘、看似普通的民宅。宅子不大,只有一进院落,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夜色中投下大片的阴影。正房亮着昏黄的灯光,窗纸上,映出两个对坐的人影。

房中,丁敏之与墨执事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木桌上,摊开着几份卷宗,以及那枚从凌云处得来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奇异石块。

最新小说: 仙官志 最后一个哨兵 铠甲勇士:开局偷走修罗铠甲 女勇者们太压抑,魔王的我遭了殃 领主:爆兵就变弱?我狂造防御塔 大明:贪官拉棺死谏,气疯老朱! 消失千年,我的小破宗咋成圣地了 急诊科:开局看见疾病词条 让你去潜伏,你把老米搬空了? 系统让我放飞,谁还当高冷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