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一家没有招牌的茶馆挂着一盏昏黄的纸灯笼,光晕在风里微微晃动,勉强照亮门前几级青石板台阶。门是老式的木板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低低的说话声。他推门进去,门轴发出 “吱呀” 一声老旧的呻吟,柜台后一个精瘦的男人立刻抬起头,三角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了亮,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哟,这不是陶公子吗?稀客稀客啊,快里面坐?”
“猴三,” 陶斯民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柜台前,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了过去,信封落在木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帮我查两个人。”
被称为猴三的男人,枯瘦的手指像鸡爪一样搭上信封,轻轻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他没看里面的钱,反手拉开柜台下的抽屉,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您吩咐,陶公子尽管说。”
“于昌瑞,以前在芙蓉省天门县教育局工作,现在做进出口生意。” 陶斯民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还有姜灵灵,她父亲是省建委的副主任,姜卫国。”
猴三记下的手猛地一顿,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抬眼看向陶斯民,三角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审慎:“陶公子,于昌瑞这个人我知道,最近几年在南边做得风生水起,听说跟不少大人物走得很近,手眼通天得很。”
“我知道。” 陶斯民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淬了冰,“所以我才来找你。我要知道他们最近一个月所有不寻常的会面,见了谁,在哪见的,聊了什么。还有,每一笔超过五万块的资金往来,来源是什么,去向哪里,特别是跟海外账户有关的。另外,”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这次举报我父亲的信,是从什么渠道递上去的,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
猴三的脸色彻底严肃起来,他收起了脸上的谄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边缘。他明白,这不是一单普通的生意,这是在老虎嘴里拔牙,在刀尖上挖食。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价钱……” 他迟疑着开口。
“事成之后,再加一倍。” 陶斯民看着他,眼神锐利,一字一句地说,“我只要三个东西:快,准,干净。不能留下任何跟我有关的痕迹。”
猴三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像是在掂量这件事的风险与回报,最后缓缓点了点头,将那张写着名字的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贴身的口袋,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颗定时炸弹。“三天。三天后这个时间,我在这里等你。”
陶斯民转身离开茶馆,木板门在他身后 “吱呀” 一声合上,将里面的昏暗与暧昧隔绝。他重新坐进冰冷的车里,座椅残留着他离开时的余温,却很快被寒气侵蚀。他发动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却没有立刻开走。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巷子口的灯笼在风里摇曳,光影忽明忽暗地映在他脸上,心里空落落的,像被寒风掏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