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卫国回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骂道:“你懂个屁!这叫原始股!懂吗?投资!钱生钱!里面大把的钞票等着老子去赚呢!走,进去看看!”说完,他也不管夏缘愿不愿意,一把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大院里走。
这一老一少的双簧,把那种有钱无脑、急于暴富的暴发户形象和娇生惯养、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小姐形象演活了。门口的黑西装小伙子看着两人的背影,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金钱正在涌入。
进了大院,那股声浪简直要把耳膜穿透。嘈杂的迪斯科舞曲混杂着人群的喧哗和扩音器里传来的激昂演讲,形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几百平米的大院子里,黑压压地挤满了人。他们穿着朴素的衣裳,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有的自带小马扎,拘谨地坐在地上;有的干脆就地而坐,全然不顾地上的尘土,眼神里交织着疲惫、困惑,以及更深的,是对财富的渴望。
正前方搭了个简易的台子,台子后面是一张巨大的海报,画着一只硕大的、黑得发亮的蚂蚁,那蚂蚁的口器和足肢都带着一种狰狞的侵略性,仿佛随时要扑出来。旁边用粗大的字体写着:拟黑多刺蚁,药中黄金,一盒回本,两盒致富。巨大的字迹,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台上的男人,是“惠农公司”老板王茂进的侄儿王经理,此刻正举着话筒嘶吼。他西装革履,却满脸油光,头发梳得油亮,扣子似乎随时都要崩开,唾沫星子横飞。他手舞足蹈,表情狂热,像个邪教组织的布道者。
“老乡们!兄弟姐妹们!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就在今天!就在眼前!”王经理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一箱蚂蚁种苗,只需要三千八百块!抱回家,只要每天喂点白糖、饼干渣,好吃好喝地供着,三个月后,公司回收,连本带利给你们五千!”他张开五指,在空中猛地一挥,“这叫什么?这就叫躺着赚钱!躺着!坐着!站着!怎么都能赚钱!”
贪婪与兴奋的光芒,仿佛那五千块钱已经揣进了他们的口袋。
“有人问,公司图啥?公司是不是傻?”王经理指着海报上的蚂蚁,仿佛那是一只真正的神兽,“公司图的是什么?公司图的是把咱们华国的神药——拟黑多刺蚁,卖到山姆国去!赚外国人的钱!赚美元!咱们这是爱国!是为国争光!”
“好!”人群中,一个穿着补丁棉袄、佝偻着身子的大爷,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干枯的手臂,颤巍巍地站起来,高声附和。他的眼中,闪烁着纯粹而又令人心酸的希望。
夏缘站在人群后缘,胃里一阵阵翻腾。那不是因为吉普车颠簸造成的晕眩,而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恶心和愤怒。她看到那些淳朴的农民,手里紧紧攥着的,有的是皱皱巴巴的零钱,有的是用手绢层层包裹的、饱含着血泪的棺材本。那些钱,也许是他们一辈子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现在,全都要被填进这个无底洞,被这群人渣吞噬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