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哔哔——”
腰间的传呼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熟悉的京城号码。没有留言,只有一串跳动的数字代码——“5201314”。
俗套。老土。但夏缘看着那行数字,在这个寒冷的夜里,却突然笑出了声。笑容是那样复杂,有疲惫,有无奈,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
眼泪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那个傻子。她抬手,狠狠地擦干了眼泪。将传呼机揣回兜里,她加快脚步,大步走向那个灯火通明的车间。路还很长,很长。既然已经选择了起飞,那就绝不落地!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改写这个时代的规则。
一九八九年春节过后,京城的气温依然冰寒彻骨,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在灰蒙蒙的天际盘旋。夏缘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然而,她没有回那座暖意融融的四合院,也没有去给那些曾给予她教诲的老师们拜年。她裹着厚重的墨绿色棉大衣,戴着一顶将半张脸都遮住的毛线帽和一只宽大的口罩,低调得仿佛一个普通的赶路人,径直来到了京城火车站附近一家弥漫着廉价烟草味的陈旧小旅馆。
房间里,烟雾缭绕,空气浑浊。几个人正围着一张油腻不堪的破旧方桌打牌,方桌上零星散落着花生壳和烟灰。其中一个男人,满脸胡茬,双眼布满血丝,眼神阴郁而颓废,正是夏缘的老熟人——赵灿林。
夏缘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刻骨铭心。当年,他卑劣地剽窃她的学术论文,最终被学校记过处分,前途尽毁。毕业后,赵灿林因档案上那抹洗不去的污点,被分配到偏远落后的地区广播电台。心高气傲的他不服从分配,选择成为一名在京城漂泊的“倒爷”,靠着倒卖一些紧俏物资勉强糊口,可世道艰难,他混得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已是彻彻底底的落魄潦倒。
夏缘推门而入的时候,赵灿林正因为一把烂牌,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扑克牌“哗啦”一声摔在桌上,口中骂骂咧咧,粗鄙不堪。
“谁啊?!找死啊,不长眼啊?!”他头也不回地吼道,以为又是哪个不识趣的房客。
“赵学长,好久不见。”清冽而熟悉的女声,在嘈杂混乱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这声音让赵灿林那骂骂咧咧的背影猛地僵住。他的脊背像被一道电流击中,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他眯着那双因长期熬夜和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而又带着一丝好奇地打量着门口这个被厚实衣物包裹,却依然掩不住一身非凡气质的女人。当那双清冷的眼眸透过口罩的缝隙与他对视时,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瞳孔更是猛地收缩,几乎要将眼前的景象锁住。
“夏……夏缘?!”那个曾经被他瞧不起的“乡下丫头”,那个在他看来只有些小聪明、毫无背景可言的“县城播音员”,如今已是声名鹊起的商界新贵。即便她此刻打扮得如此朴素,那份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与掌控感,却是任何伪装都无法掩盖的。与她那蒸蒸日上的事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如今深陷泥潭的狼狈。巨大的落差,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瞬间刺穿了赵灿林虚伪的自尊。他的脸庞在嫉妒、恐惧和一种藏不住的贪婪中扭曲起来,如同被揉皱的报纸,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