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冈村宁次的意思。
打游击的八路军,只是癣疥之疾。可有了石油、有了铁路、有了兵工厂的八路军,就是心腹大患,就是足以改变整个华北战局的决定性力量。
“大将阁下,”他硬着头皮说,“卑职建议,在大扫荡开始之前,优先摧毁李国醒的油田和铁路。如果让他把铁路修通,后果不堪设想……”
“这还用你说?”冈村宁次打断他,声音里满是怒意,“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动用多少兵力,付出多大代价——在大扫荡开始之前,必须把李国醒的油田和铁路,给我彻底炸毁!一根铁轨都不许留,一滴油都不许剩!”
“是!”
筱冢义男挺直腰板,刚要挂电话,冈村宁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比刚才更冷,更沉:
“筱冢君,你听清楚。这不是普通的军事行动,这是战略决战。李国醒的油田和铁路,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华北战局的关键。如果让他的铁路修通,让他的石油运出去,大本营那边,你我都没法交代。”
“卑职明白!”
“还有——”冈村宁次顿了顿,“这件事,不要声张。大本营那边,我来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集中一切力量,抢在大扫荡之前,把李国醒的命根子给我挖出来,炸掉,烧光,寸草不留!”
“嗨!”
电话挂断。
筱冢义男握着话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愤怒。
李国醒,你太嚣张了。
在我的防区挖石油,在我的地盘修铁路,你把我筱冢义男当什么了?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来人!传我的命令——所有联队长、大队长,立刻到作战室开会!一刻钟之内不到者,军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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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华北方面军总司令部。
冈村宁次挂断电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握着电话的手还没有松开。
“李国醒……修铁路……”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一个八路军团长,一个农民武装的头子,一个被他视为“癣疥之疾”的土八路,居然在他的防区里挖石油、修铁路?
这是打他的脸。
这是打大日本皇军的脸。
这是打整个华北方面军的脸。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华北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晋西北的位置。
祁县,龙王庙,卧虎岭。
那条铁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条铁路修通。
一旦铁路通了,石油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出来,八路军的兵工厂就能开足马力,国醒团的部队就能快速机动。到那时候,别说八万大军,就是十六万,也未必能拿下晋西北。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狠狠画了一个圈:
“李国醒,你以为挖了石油、修了铁路,就能挡住皇军的铁蹄?”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里,有愤怒,有杀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做梦。”
他把红笔往桌上一扔,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接第一军司令部,筱冢义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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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很快接通。
“大将阁下!”筱冢义男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冈村宁次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筱冢君,我刚才想了想,光靠你的第一军,未必能确保摧毁李国醒的油田和铁路。”
筱冢义男愣住了:“大将阁下,您的意思是……”
“我会从华北方面军直属部队中,抽调一个工兵联队、一个重炮大队,配属给你。另外,从关东军调来的两个旅团中,抽调一个步兵联队,提前入关,参与这次行动。”
筱冢义男又惊又喜:“多谢大将阁下!”
“别忙着谢。”冈村宁次打断他,“我的条件是——十天之内,必须把李国醒的油田和铁路,给我彻底摧毁。一根铁轨都不许留,一滴油都不许剩。如果做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你就不用再来见我了。”
“嗨!”
电话挂断。
冈村宁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李国醒,你厉害。
你是我见过的最难缠的对手。
可你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一支枪,一条铁路。
我有八万大军,有飞机大炮,有整个华北方面军。
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红圈的位置。
那里,有李国醒。
那里,有油田。
那里,有铁路。
那里,有他必须拔掉的刺。
“十天。”他低声说,“十天之后,我要亲眼看着你的铁路变成废铁,你的油田变成火海。”
窗外,风雪呼啸。
那棵老槐树的枝丫,被压得更弯了。
太原,第一军作战室。
空气像被一块巨大的铅块死死压住,窒息得令人胸闷。
筱冢义男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双目赤红,手指死死扣在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桌上的电报机还在嗡嗡作响,刚刚送来的那份加密情报,如同一条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李国醒调集四千主力,昼夜抢修祁县至龙王庙铁道,企图依托黑金,构建机动铁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