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玉从公主府出来,有些失神地站在石阶上。
直到一片雪白落在她鼻尖,丝丝凉意在鼻尖化开,她才恍惚掀起眼帘望向天幕。
漫天飞雪无边无际飘落下来,纷纷扬扬,微风过处琼花飞舞。
“张大人,雪这样大,雇辆马车走吧。”门房顶着风雪走过来询问。
张知玉摇头:“不必,我走回去就是,也不远。”
“那您好歹拿把伞。”门房飞快拿了把伞出来撑开遮在她头顶。
张知玉递给门房一记感激的眼神,接过伞:“多谢。”
她撑着伞步入鹅毛大雪中,手腕上戴着的双环镯在随着她的步子相碰发出轻响。
镯子的声响有多轻,张知玉的脚步就有多沉重。
漫天飞雪搅碎天地,长街上行人皆步履匆匆,唯有张知玉走得慢。
雪片簌簌飘落,在青石桥上铺就一片雪白。
张知玉心不在焉步上石阶,脚下冷不防一滑,踉跄着还未稳住身形,手臂就被有力的大掌从后托住。
张知玉错愕地回过头,眼里的惊慌失措还没有掩去。
那双小鹿受了惊吓般震颤的瞳孔里泛着水光,眼里氤氲的水汽映出模糊熟悉的面容。
“当心。”陆玦深深望了一眼她低落的神情,眉头微蹙,“发生何事了?”
他并没有收回手的意思,隔着厚厚的衣物,他的力道难以忽视地落在她的肌肤上,让张知玉的心跳乱了节拍。
张知玉收回手摇头,抬眸才注意到陆玦没有撑伞,风雪落了他满头。
张知玉下意识抬手为他拂去身上落雪,垂眸就对上盈着笑意的眼睛。
失忆之后,陆玦看她的眼神变得纯粹,身上没了以往纠结复杂的心绪。
唯有澄澈的清明。
可这样直白的情绪表达,并不是张知玉擅长应对的。
主要是不擅长应对他。
“发生什么事了?”
陆玦眼底的笑意化作对她的担忧。
冷厉的凤眸染上温和的神色,竟也会教人觉得如沐春风。
张知玉没回答他的问题,往他身后望了一眼。
“季父怎独自一人出来?”
他的伤虽说已经好了,但还需要休养,他失忆是因为毒的影响,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年就会恢复,是以张知玉没干预。
虽没什么可操心的,可是看到陆玦独自在大雪里独行,心还是揪了一下。
“今日是母亲忌日,我去祭拜母亲。”
他嘴角微勾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张知玉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素服。
原来眨眼已经一年过去了。
张知玉不由想起,长一年陆老太爷与老夫人在祠堂以他母亲做威胁,陆玦愤恨却不得不隐忍佝偻的背脊与通红的眼眸,呼吸漏了半拍。
“你……”
失忆,对背负着许多的他来说,也许不是坏事。
在这一瞬间,张知玉脑海中迅速掠过什么,骤然想起三年前她因为失去阿娘陷入惶恐和嫉妒不安,一点火光就能吓破她的胆,后来她高烧一场意识模糊忘了许多事。
醒来时陆玦双目通红守在她床榻边,眼下一片乌青,发觉她忘了一些事后,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然后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记得也好。”
眼前,陆玦脸上再没有背负沉重过往的荫翳,纷纷大雪中,他的笑容带着难得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