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抬起手。
一道赤黑色的斩击,凭空出现。
那斩击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甚至没有气息。
它只是静静地、无声无息地,从他掌心挥出,朝着詹姆斯的方向,轰然斩去!
那斩击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一道细长的黑色裂缝。
裂缝边缘,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如同被切开的伤口,正在流血。
喜使释放的『命通域』,那封锁一切神通的淡蓝色领域,在接触到那道斩击的瞬间如同纸糊。
“嗤!”
一声轻响,领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李不渡抓住那一瞬间的空隙。
【缩地成寸】!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
出现在詹姆斯面前。
因为先前的神通直接被封的原因,竟没有人防着他这一手,还真让他成了。
詹姆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想反抗,想逃跑,但什么都来不及了。
李不渡已经扑了上来,他闻到,詹姆斯身上那散发出来的淡淡血腥味,几乎是本能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噗嗤!”
牙齿刺破皮肤,深入血管,咬碎骨骼。
突然的异变,是众人所没有预想到的。
包括詹姆斯。
他瞪大眼睛,感受着那股从脖颈处传来的、如同潮水般涌入的力量。
他的血液,他的灵力,他的神魂,他的本源,一切的一切,都在被那张嘴疯狂吞噬。
他想要反抗。
但先前的亏空,让他此刻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干瘪,一点一点枯萎。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李不渡那双幽深的、没有半点生人灵光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平静。
詹姆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彻底化作一具枯尸。
皮肤干瘪如纸,骨骼突出如柴,仿佛被风干了几百年的木乃伊。
然后,那枯尸从半空中坠落,“噗通”一声,落入海中,溅起一小片浪花。
李不渡悬浮在半空,感受着那股涌入体内的力量。
詹姆斯是血族,半步劫神。
他的本源,是血,是生命力,是纯粹的、未经雕琢的原始力量。
这股力量,此刻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如同一条发了疯的野马,试图挣脱束缚。
但李不渡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冲击。
他的种族面板,在这一刻。
达到了100%。
混元跳僵那一栏,猛然变化。
混元绿僵,成!
“轰!!!”
一股污秽之气,以他的七窍为出口,猛地溢出!
那污秽之气,不是普通的阴气,不是普通的煞气,而是更加原始、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本源的东西。
那是尸气,是死亡之气,是天地间最污浊、最阴暗、最令人作呕的气息。
它从他眼中溢出,从他鼻中溢出,从他口中溢出,从他耳中溢出。
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每一道伤口,疯狂涌出!
那污秽之气浓烈到了极致,在他周身凝聚,包裹,缠绕。
将他层层叠叠地裹住,如同蚕吐丝结茧。
茧。
一个由污秽之气凝聚而成的、漆黑如墨的茧。
李不渡悬浮在茧中,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那些断裂的经脉,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
那些破碎的骨骼,正在重新拼接。
那些灼伤的脏腑,正在焕发新生。
旧的皮肤,在脱落。旧的肌肉,在重组。
旧的血液,在被排出体外,由新的、更加强大的血液取代。
进化。
从跳僵到绿僵的进化。
他的身体,正在被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灵魂到肉身,彻底重塑。
他透过那层薄薄的茧壁,望向外面。
望向那些惊愕的面孔,望向那十二根依旧围着他的触手,望向那尊百丈之躯的巨人,望向那些藏在云层深处、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笑了。
那笑容,虚弱,却灿烂。
“世家,邪教,还有东瀛……”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每一个字,都如同诅咒般,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来日方长……”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
“我们,改日再叙。”
他轻笑一声。
然后,茧壁合拢,将他彻底包裹。
海面上,只剩下一枚漆黑如墨的茧,静静地悬浮着。
……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克拉肯先动了。
那十二根触手,猛地收缩,将那枚茧连同周围的海水,一把卷住!
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力量大到了极致,甚至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它猛地将那枚茧,连同那团海水,甩入自己那张直径半公里的深渊巨口之中!
“咕咚。”
一声沉闷的吞咽声。
那枚茧,连同那片海水,消失在了那张巨口深处。
克拉肯那布满锯齿的巨口,缓缓合拢。
那十二根触手,也慢慢收回海中。
它的身体,开始下沉,一点一点,没入海面。
它在退走,不!准确来说,他在逃走!因为他感觉到有什么大恐怖,就要来了。
姬无疾悬浮在半空,呆呆地望着那片正在恢复平静的海面。
望着那枚茧消失的位置,望着克拉肯那庞大的身躯,快速的没入深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过头,寻求其他人的帮助。
看看那些世家高老还在不在,看看喜使还在不在,看看还有没有人能跟他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回过头。
三颗头颅,映入眼中。
三颗头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甚至颈椎处还不停的滴着血,像是被人硬生生扯下来的那样。
那三张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表情有恐惧,有茫然,有难以置信。
鲜血,从断颈处缓缓滴落,一滴一滴,落在海面上,晕开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
他认得这三张脸。
是那三位世家高老。
是那些藏在云层深处、一直不肯出手、一直在观望的老狐狸。
是那三个刚才还在跟他讨价还价、说要“观望观望”的老东西。
此刻,他们的头颅,就这么整整齐齐地悬浮在这里。
如同三个被摆上祭坛的祭品。
姬无疾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原本喜使站着的位置。
那里,喜使的百丈之躯,此刻只剩下半截。
下半身还站着,上半身却不翼而飞。
那断裂的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种诡异的、正在缓缓消散的暗红色光芒。
断口仿佛是被什么东西,以极其精准、极其暴力的方式硬生生轰炸。
姬无疾抬起头。
一道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森然的寒气。
海风吹起他的鬓发,露出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眸子。
他开口。
声音很低,很沉。
却如同冰锥凿心,一字一句,扎进姬无疾的魂魄深处:
“我的弟子……”
“在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