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面巨大的、光滑的镜子，倒映着天上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劫云。
连海水的涟漪，都没有。
“怎么回事？”
姬无疾心中，猛地涌起一股剧烈的不安。
那种不安，比刚才看到克拉肯时更甚，比看到李不渡以身作炉时更甚。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战栗。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姬家修士。
那姬家修士，正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他。
“太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
那涣散，从瞳孔深处开始，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占据了整个眼球。
下一刻。
他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
“噗通。”
落在地上。
那断口处，平滑如镜，甚至没有一滴血渗出。
“噗通。噗通。噗通。”
一个接一个。
那些跟随着姬无疾的姬家修士，那些世家子弟，那些合神、显神的精锐，一个接一个，身首分离。
鲜血，从他们的脖颈断口处，猛然迸发！
那鲜血之猛，之烈，之突然，如同数十道血色的喷泉，从半空中喷涌而出！
血雾弥漫，血雨纷飞，从空中落下，形成一场小型的、凄厉的血雨。
“不！！！”
一声怒吼，从云层中炸响！
一道身影，猛地从云层中冲出。
那是一个面容方正、须发半百的中年男人，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一个闪身，就接住了其中一具正在下落的尸体。
那是一具合神修为的世家子弟的尸体。
“浩儿！”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
他抱着那具已经失去头颅的尸体，双手在颤抖，全身在颤抖。
那具尸体的断颈处，还在汩汩地流着血，将他的衣袍染成一片暗红。
不单单是他。
云层中藏着的剩余几位世家高老，纷纷面露杀意，猛地从藏身处冲出！
他们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下落的尸体，扫过那些散落在海面上的头颅，扫过那些被鲜血染红的海水。
每一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这些世家子弟，都是世家的中流砥柱。甚至可以说是第一梯队。
是家族的希望，是未来的根基。
此刻，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
怎能令他们不愤怒？
怎能令他们没有痛苦？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李不渡的方向。
望向那片依旧平静如镜的海面。
望向那道依旧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他们看到了。
李不渡的身前，静静地漂浮着一把刀。
那是一把黑色的横刀。
通体漆黑，黑到了极致。
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线的“梵塔黑”。
那黑色之中，没有丝毫杂质，没有任何反光，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入其中，然后吞噬、消化、湮灭。
但在这纯粹的黑色边缘，却有流金和赤墨之色，在缓缓流淌。
那流金，如同熔化的太阳，散发着炽热而尊贵的光芒。
那赤墨，如同凝固的鲜血，散发着冰冷而凶戾的气息。
两种颜色，一明一暗，一热一冷，一尊贵一凶戾，在黑色的刀身上缓缓流转，交织成一幅诡异而瑰丽的画卷。
没有刀鞘。
没有刀柄。
甚至没有具体的形状。
那刀身，仿佛在不断变化。时而修长如柳叶，时而宽阔如门板，时而弯曲如新月，时而笔直如标枪。
但无论怎么变化，那股气息，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始终不变。
明明在场的众人，并不知道它的名字。
但一个名字，却不由自主地钻入他们的脑海之中。
如同被刻进去的。
如同它本来就该叫这个名字。
如同天地万物，都在告诉它们。
它叫-
『人祸』。
夺天地造化，成自身之名。
混元至宝！
姬无疾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那把刀，那两个字在脑海中浮现，看着那流金与赤墨在黑色刀身上缓缓流淌。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不渡缓缓握住刀柄，一瞬间刀身巨颤，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喜悦。
梵天淬墨铸横刀，造化争吞日月凋。
赤墨流金吞万象，玄光噬魄裂重霄。
劈开混沌三千界，斩断轮回十二桥。
名自道授压寰宇，何须天意证逍遥？
人祸！成！
李不渡却未曾面露喜悦，他感受着背面那细微的裂痕……
他的炼制失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