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日,晨光清冽。
沈砚醒得比平时更早。他没有立即起身,只是静静躺在修复室的旧榻上,听着窗外竹叶摩挲的细响——昨夜下过微雨,此刻每片叶子都挂着水珠,风过时簌簌坠落,像时光本身在滴答计数。
于晚晚还在熟睡。她的呼吸很轻,眉头舒展,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胸前,指尖触着他内衬上那枚“破茧成光”的印记。沈砚侧过头,看着她的睡颜。晨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她耳后的助听设备闪着微小的、金属质地的光。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轻轻移开她的手,起身穿衣。
今天要穿的不是那身月白旗袍——那是仪式后才换的礼服。沈砚选择的是一套深青色的中式长衫,布料是素面真丝,没有刺绣,没有纹样,只有布料本身温润的光泽。这是他师父留下的,只在最重要场合穿过三次:拜师礼、出师礼、师父的葬礼。今天是第四次。
穿衣时,他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紧张,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肃穆的情绪在体内震荡。他系好最后一颗盘扣,走到镜前。镜中人眉眼沉静,衣衫妥帖,唯有右手微微颤动——这颤动画家已不再试图隐藏,它成了这幅“自画像”的一部分。
他打开昨夜封好的那封信。素白信封上只有一个“给”字,此刻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纸。
纸上是他左手写就的字迹,比平时更工整,每个字都像是刻上去的:
“今日站在你面前的我,由三部分构成:六岁那个不会哭的孩子,二十四岁那个只会修复的工匠,以及此刻这个学着去爱的男人。他们都不完美,都有裂痕。但若你愿意接纳这些裂痕,我将用余生,让光从每一道裂缝中透进来。”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盖了那枚“破茧成光”的印章。
沈砚将信折好,重新放入怀中。然后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一个用靛蓝土布包裹的木盒——这是他准备的婚礼信物,除了于晚晚,没人知道是什么。
包裹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物件时,晨光正好移动过来,照亮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