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呼吸急促起来。
“也、许……”他艰难地说,“这、些……都、是、伪、装。”
“伪装能坚持三十多年?”陈主任笑了,笑里有泪,“孩子,那你可真是个天才演员。”
他站起身,走到沈砚面前,双手按在他肩膀上——这个动作很少见,陈主任一向克制。
“听着,”老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母亲当年是病人。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里的病。病人说的话,不能当作真理,只能当作症状。”
“她把对你父亲的恨,转嫁到了你身上。因为伤害一个无助的孩子,比对抗一个暴力的丈夫容易得多。这不是你的错,是她的病。
沈砚的眼泪无声滑落。
“你有权利愤怒。”陈主任说,“有权利恨她,有权利为那个六岁的自己悲伤。但你没权利用她的病,来惩罚现在的自己,惩罚爱你的于晚晚。”
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盒,放在工作台上。
“这是你师父留给你的。他本来想在你结婚时给你。”陈主任顿了顿,“他说,你这一生都在修复别人留下的东西。希望有一天,你能开始修复自己。”
锦盒里是一枚老印章,寿山石,刻着四个字:破茧成光。
沈砚拿起印章,指尖抚过那些凹凸的刻痕。他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在他手心写的一句话。当时他看不懂,师父已经虚弱得字迹模糊。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句话是:“光从裂缝进来。”
窗外,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离婚礼还有五天。
沈砚仍然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有些修复,必须独自进行——不是修复一段关系,是修复自己与那个六岁男孩的连接,修复对声音的恐惧,修复对“不完美”的自己的接纳。
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拿起笔。手还在抖,但他不再试图控制。笔尖落在纸上,颤抖的轨迹自然流淌。
他开始画。不是画雀鸟,不是画山水,是画记忆中的场景: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一个醉酒的男人,墙角一个小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