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揭开一个伤疤。但奇怪的是,随着画面的展开,那种窒息感反而减轻了。仿佛那些被困在身体里三十年的场景,终于找到了出口,从笔尖流淌到纸上,就不再完全占据他的内心空间。
画到一半时,他停下笔,对着画面上的小男孩,尝试开口。
“没、关、系。”他说,声音依然嘶哑,但清晰,“哭、不、出、来……没、关、系。”
镜子里,那个三十四岁的男人,正在对六岁的自己说话。
这是修复的开始——不是抹去伤痕,是让伤痕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而不是现在的全部。
沈砚不知道六天后自己能否走进库房,能否说出“我愿意”。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一些东西开始改变了。
就像古画上的霉蚀,无法完全去除,但可以通过修复,让它成为画面故事的一部分——不再是破坏者,是见证者。
窗外的竹子在晨风中摇曳,新生的竹叶嫩绿透明,在阳光下几乎能看见纤细的脉络。
生命总是在断裂处,寻找新的生长方向。
沈砚握紧那枚“破茧成光”的印章,在手心印下一个浅浅的痕迹。然后他继续画画,继续与记忆中的那个小男孩对话,继续这场最艰难、也最重要的修复——对自我的修复。
婚礼前第三天,沈砚失踪了。
于晚晚是在清晨发现的。修复室里空无一人,工作台上摊开着那幅他画了一夜的记忆场景:厨房昏暗的灯光,穿红衣的母亲仰面倒下,空了的药瓶滚落在地,墙角蜷缩的男孩。画已经完成,右下角多了一行左手题字:“光从裂缝进来——给六岁的自己。”
那枚“破茧成光”的印章搁在笔山上,印泥还湿润着。
但沈砚不在。
他的手机留在工作台充电,外套挂在椅背上,连每天必戴的素圈戒指都取了下来,放在那封信旁边。一切都像是临时离开一会儿的样子,但于晚晚知道不是——沈砚从不取下戒指,那是他康复训练的一部分,也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她试图保持冷静。先检查了库房,空无一人。又去了老工作室,只有早到的林小雨在练习左手刺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