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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下午五点。到此为止,分拨及报到任务总算告一段落。
这和所有知青想的都不一样。
这些年轻人不远万里赶赴边疆,有因家庭之故有因伟大理想……但无论如何只有一事不变,那就是他们都还年轻。
一群十八九岁的孩子,刚到草原,自然充满好奇。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晚上会有篝火晚会,少数民族大联欢,人们载歌载舞、饮酒吃肉。
然而并不是。
各大队牛车一辆接一辆,把人拖向草原各处。这么辽阔的地方牛车一晃人就变成一个点,很快消失不见。
好多女孩一见到牛车就哭了,说自己没见过活的牛,不敢坐牛车。
殊不知这仅仅只是往后劳累生活的一个小小开始。日子还长,科尔沁很美,只要人活着就有吃不完的苦。
——眼看着文工团收工散会、知青们四散分离,白之桃站在大院门口,忽然就想起当初的自己。
她是一个特别幸运的人。
就好比她的前半生。自然灾害年间都能过小姐日子,因而运动期间吃点苦似乎也就不那么令人不忿。
上天是公平的。
——冷不丁,白之桃刚想到这,就被自己惊出一身冷汗。
公平。
她可太害怕这两个字了。
如果她之前的不幸是为了公平,那她现在的幸福是不是迟早也会被公平取代?
王爱民和她说了的,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可言,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草原夏末,傍晚热风扑面。白之桃就这样站在原地,看那些用羡慕眼神看她的知青们渐行渐远,随后被苏日勒声音突然叫醒,恍如隔世。
“囡囡?你发什么呆?”
男人嗓音低缓,语气小心温柔,如试探一只警惕的小动物。
白之桃这才回过头。
她表情还有点差,苏日勒不着急问她心事,就默默剥了个姑娘果给她,然后说:
“喏,吃吧。姑娘果。”
话毕,微微一顿,又道你今天想在哪吃饭,想跟谁吃饭,有想法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安排。
他这意思其实真挺明显的了。就差直接问白之桃是不是想带顾西子吃兵团食堂。
苏日勒觉得白之桃肯定会想。
毕竟她以前有多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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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果是东北地区一大特色,黄花黄果长得像小番茄,口感也像,就味道不像。
——来内蒙这么久,白之桃还是第一次吃到姑娘果。
其实苏日勒以前就和她说过这茬,只不过那时季节没到,慢慢她自己也把这事忘了。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是姑娘果的季节。
春华秋实,草原自有安排打算。林子里姑娘果熟了挂在枝头,它就在那里,人要想吃就得亲自去摘。
白之桃很清楚,姑娘果不可能像小鸟一样飞到她手里。
于是弯唇,一对酒窝若隐若现。苏日勒最见不得她这样笑,因看眼就觉得想咬一口。
以前他还只是想想。那么想想就想想,也没多大事,又不能真咬。
——但是!
如今的苏日勒·巴托尔已然成为白之桃的合法丈夫,他要再想咬,那就是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大咬特咬各种乱咬了!
这还白天呢。
苏日勒赶紧自我催眠。
别管咬什么,都晚上再说。
只是他大脑里一片浆糊,白之桃却嗲兮兮的跟他说了声原来这就是姑娘果呀,还挺好吃的,哈。
哈。
北方人的哈都爱加在句尾重音当句号使,白之桃个南方小乖囡学又学不像,就把哈当轻音说得可可爱爱,学得好像猫叫。
甜蜜蜜的猫叫,跟蘸了绵白糖似的,咕咚咚钻进脑子,把那锅浆糊变成甜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