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时辰,德妃的寝宫里,碎瓷的声响惊飞了廊檐下的麻雀。
宫女跪了一地,谁都不敢抬头,不知道谁又惹到了这个事儿多的大小姐。
德妃站在妆台前,胸口剧烈起伏。
脚边是摔得四分五裂的琉璃盏——那是她入宫时母亲亲手给她装嫁妆用的,现在居然碎的不成样子了。
“十二匹蜀锦,两对白玉如意,连膳房的厨子都给她换了专供的……”
听到心腹宫女汇报回来的最新消息后,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连带尾音都发着颤。
“本宫呢?本宫连一碗像样的安神汤都要等上半个时辰!”
德妃的贴身宫女跪在最前面,低声劝:“娘娘息怒,别动了气伤了身子……”
“伤身子?”德妃猛地转头,眼眶通红,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本宫的身子还有什么好伤的?陛下上个月来了几回?两回。两回!每回坐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走了,连杯茶都没喝完过。”
她一把扫落妆台上的脂粉盒子,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既然本宫做不成陛下的人,苏婉晴……你的孩子,也别想安生。”一想到这孩子怎么来的就叫人生气!
宫女浑身一抖,猛地抬头看她。
德妃的眼神已经不对了,那里面不光有嫉妒和恐慌,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孤注一掷的疯。
就在这时,偏殿的侧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三下。
小宫女迟疑地看了德妃一眼,得到示意后起身去开门。
门缝里闪进来一个穿灰布衣裳的妇人,是柳仙姑,她没来得及换上宫服,很显然是从赵老四那里刚赶回来的。
她进来后先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德妃的脸色。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轻轻放在妆台上。
“娘娘别急。”
柳仙姑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尊巴掌大小的泥人偶,粗糙的五官,半蜷缩的身形,看着像是襁褓中的婴孩。
德妃盯着那泥人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有点渗人。
她吞了吞口水,确保这里没有其他人后,才开口问:“这就是你那日说的泥娃娃?”
柳仙姑微微点了点头,德妃紧抓着她的胳膊,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这东西……当真有用?”
“娘娘上回用了老奴给的药方,月事可准了?”柳仙姑不答反问,因为她知道,那些见不得人的毒性大的药方肯定是管用的。
她跟着赵老四走南闯北的去行骗那么多年,中医跟用药这一方面还是懂不少的,不然怎么给那些“信众”治病。
德妃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那便是了。”柳仙姑将泥人偶摆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这泥娃娃里掺了特殊的东西,娘娘若照老奴说的法子供着,还害怕龙种来不了吗?到时候娘娘便可以母凭子贵。”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那弧度极浅,落在烛光下看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至于凤仪宫那位的福运——娘娘放心,一个人的福气就那么多,她那孩子占去的,自然要从别处补回来。到时候那胎儿体弱也好,无福降生也罢,总归是天意。”
德妃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指甲在掌心掐出半月形的印子。
“需要本宫做什么?”
“娘娘不必担心,”柳仙姑将布包重新包好,推到德妃手边,“娘娘只管好好养着身子,等陛下来的时候,多笑一笑便是。旁的事有老身来办,娘娘只要听话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