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孔祥在公共休息区加热自己带的午饭——一份简单的鸡肉蔬菜炒饭。迈克和另外两个同事正坐在旁边吃着披萨。闻到味道,迈克故意捏着鼻子,大声对同伴说:“哇哦,什么味儿?好像什么东西馊了?还是谁把实验室的溶剂打翻了?” 他的同伴发出低低的哄笑。
孔祥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继续吃饭,没说话。
迈克却不依不饶,凑近了一些,指着孔祥的饭盒:“说真的,孔,你天天就吃这些……嗯……黏糊糊的玩意儿?里面是不是加了什么奇怪的香料?跟你的脑子一样,让人看不懂。” 他故意把“看不懂”说成古怪的音调。
一股火气终于冲上了孔祥的头顶。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迈克那张带着恶意笑容的脸,用清晰但压抑着怒气的英语说:“迈克,我吃什么是我的自由。如果你对亚洲食物有意见,可以保留。但请你不要打扰我用餐,也不要再进行人身攻击。这很不专业,也很不礼貌。”
“哦?不专业?不礼貌?” 迈克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引来休息区更多人的侧目。“一个靠关系混进来的菜鸟,也配跟我谈专业?我在这个实验室摆弄证物的时候,你还在你老家玩泥巴呢!给我提意见?你算老几?”
气氛瞬间紧张。孔祥知道再争论下去只会更糟,他猛地站起身,收起饭盒,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迈克却不打算放过他,也跟着站起来,挡住去路,手指几乎戳到孔祥的鼻子,“我让你走了吗?菜鸟?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人身攻击’?啊?你们是不是都这么玻璃心,说两句就受不了了?”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一个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插了进来:“迈克,休息时间,吵什么呢?”
来人是陈启明,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的华裔高级技术专家,也是孔祥导师私下打过招呼、让孔祥遇到困难可以求助的“师兄”。
陈启明在CSI工作超过十五年,技术精湛,为人正派,在部门内颇有威望,是少数几个能镇得住迈克这种老油条的人。
迈克看到陈启明,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还是强撑着:“陈,没什么,就是跟新来的小朋友‘交流’一下工作心得。”
“交流需要这么大嗓门,还需要用手指着别人?” 陈启明语气平淡,但目光锐利,“我听到的可不是交流。孔祥是局里正式备案的实习生,他的导师和主管都很看好他。我希望你能给他应有的尊重,也是给我们这个部门的专业环境应有的尊重。现在,向孔祥道歉。”
迈克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让他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尤其是向一个他看不起的亚裔菜鸟道歉,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嘴唇哆嗦着,想争辩,但看到陈启明平静却坚定的目光,又看看周围同事或好奇或看好戏的眼神,他知道今天不低头,陈启明绝对不会罢休,闹到主管那里,自己也不占理。
他梗着脖子,极其不情愿地、用几乎听不清的语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Sorry.” 眼神却恶狠狠地瞪着孔祥,里面充满了怨毒。
陈启明看向孔祥。孔祥知道师兄是在帮自己立威,但也明白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他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对陈启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迈克,用平静的语气说:“我接受你的道歉,迈克。希望以后我们能专业地合作。” 说完,他不再看迈克,对陈启明道了声谢,离开了休息区。
身后,传来迈克压抑着怒气的、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他回到座位时,故意将椅子拖动发出的刺耳噪音。
孔祥讲到这里,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和疲惫:
“老板,K哥,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以为道了歉,他起码能收敛点。可没想到,这家伙不但没收敛,反而恨上我了。这几天,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阴恻恻的。我担心……以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城市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
林风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孔祥:“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最近在警局,自己多留心。”
他的语气很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往往意味着事情已经被纳入了需要“处理”的范畴。
孔祥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是,老板。我会小心的。”
他不知道老板会怎么“处理”,但他对林风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既然老板说了会管,那应该……就没问题了吧?他心中稍安,却又隐隐觉得,那个迈克怨毒的眼神,像一根刺,已经扎进了某些他尚未察觉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