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琰看着她清澈专注的眼睛,心中某处坚硬的外壳仿佛被轻轻敲了一下。他迅速收敛心神,点头:“进。你跟紧我。”
石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凿刻规整,显然是完全的人工造物。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早已熄灭的壁灯凹槽。两人一前一后,警惕地走下石阶。
大约下了三四十级,石阶尽头连接着一个不大的方形石室。石室空荡,唯有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放着一个尺许见方的青铜匣子,匣子表面布满了绿锈,但依稀能看出雕刻着星辰与某种仪器的图案。
而在石室另一侧的墙壁上,有一扇紧闭的、看起来是正常出入口的石门。
蓝琰没有立刻去动青铜匣,而是先检查了那扇石门。门栓早已锈蚀,他用力推开一道缝,外面是继续延伸的通道,空气流通,似乎通往更远处。
“看来有路。”蓝琰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回到石台前。青铜匣没有锁,他小心翼翼用千机引撬开一条缝,确认没有机关后,才缓缓打开。
匣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卷用某种防水油脂处理过的皮纸,以及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水晶碎片。皮纸上的文字与泥板同源,但更易辨认一些。蓝琰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变了。
“这是……曦光之民值守此处的记录,还有……关于‘渊隙’的监测数据。”他声音低沉,“皮卷上说,这处温泉裂隙下方,存在一个稳定的、小型的‘渊隙’——也就是通往‘归墟’的裂缝。曦光之民在此设立监测点,观察其波动。这些水晶碎片,能记录‘渊隙’的能量变化。”
他拿起一块水晶碎片,碎片入手冰凉,内部仿佛有极其黯淡的星光在缓慢旋转。“记录显示,很久以前,‘渊隙’的波动是规律且微弱的。但后来……波动开始加剧,变得混乱,并出现了被主动‘引导’的痕迹。”他看向桑午,眼神锐利,“有人,或者有东西,在试图从这个小型‘渊隙’里,抽取或引导‘归墟之暗’的力量。”
桑午倒吸一口凉气:“是‘曜’?还是……后来的‘影蚀’?”
“都有可能。”蓝琰将皮卷和水晶碎片小心收好,“必须把这些带回去。另外……”他看向那扇通往更深处的石门,“皮卷最后提到,监测点最深处,还有一个‘净化室’,里面有初代守约者留下的、针对小型‘渊隙’的应急净化装置。如果装置还在,或许……”
话音未落,他们来的方向,石门外的石阶上方,隐约传来了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还有……湿漉漉的、仿佛粘液摩擦地面的声音!
不是人类。
蓝琰脸色一变,迅速合上青铜匣背好,拉起桑午就冲向石室另一侧的石门:“走!”
两人刚冲出石门,就听到后面石室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没有回头,他们在新的通道里狂奔。这条通道明显是主通道,更宽敞,两侧甚至有残破的壁龛。但此刻无暇细看。
身后的追索声如影随形。
突然,前方通道出现了岔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分开走!”蓝琰当机立断,将青铜匣塞给桑午,“你往右!带着东西去找姜眠他们!我引开它!”
“不行!”桑午第一次如此坚决地反驳,她快速从药囊里掏出两个小皮囊,“左边通道我刚才闻到有‘蚀心藤’的残留气味,那东西汁液腐蚀性极强,但对声音和震动敏感。你拿着这个——”她将一个皮囊塞给蓝琰,“里面是混合了尖刺草籽的粉末,撒在地上,踩上去会发出高频脆响,能干扰它!我往右,我有办法掩盖气味!”
她语速飞快,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执拗:“蓝琰哥,信我一次。我们不是累赘。”
蓝琰深深看了她一眼,在那双清澈眸子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坚持和属于她自己的智慧与勇气。他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小心!出口汇合!”
两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蓝琰冲进左侧通道,立刻撒出草籽粉末。身后追来的沉重脚步声果然在岔路口迟疑了一瞬,随即似乎被左侧通道传来的细微脆响吸引,追了过来。蓝琰心中稍定,全力向前奔去。
桑午则拐进右侧通道,她没有跑远,而是迅速从药囊里取出几种气味强烈的草药,快速揉碎涂抹在岩壁和地面,掩盖自身气息。然后她蜷身躲进一个壁龛阴影里,屏住呼吸,手中紧紧握着几根浸了强效麻痹液的银针,眼睛死死盯着岔路口方向。
沉重的脚步声在岔路口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困惑。但很快,左侧通道传来更清晰的、仿佛撞到什么障碍物的响动和一声非人的低吼,那东西终于被彻底吸引,朝着左侧追去。
桑午又等了几息,确认那东西已经远离,才轻手轻脚地溜出壁龛。她没有立刻往回走,而是快速在右侧通道前行探查了一段,果然发现了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和散落的、刻着符文的碎石,似乎是某个坍塌的入口。她记下位置,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时的路——温泉洞穴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回去。
她的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使命感。她知道蓝琰在为她争取时间,而她的任务,是把至关重要的发现带回去。
---
温泉洞穴里,姜眠刚帮陆深初步稳定伤势,两人正靠在一起休息,积蓄体力。
突然,右侧那条原本寂静的岔路深处,传来了急促却尽量放轻的脚步声!
姜眠和陆深立刻戒备。
下一刻,桑午有些狼狈却毫发无伤的身影冲了出来,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青铜匣子。
“姜姐姐!陆大哥!”她气喘吁吁,眼睛却亮得惊人,“有发现!很重要的发现!还有……蓝琰哥在引开追兵,他需要支援!”
(第一百一十七章完)
桑午快速而清晰地讲述了石门后的发现——小型“渊隙”、监测记录、可能存在的净化装置,以及蓝琰将危险引向左侧通道的情况。
陆深挣扎着要起身,被姜眠按住:“你伤还没稳住,我去。”
“我和你一起。”陆深语气坚决。
就在这时,左侧岔路深处,隐约传来了蓝琰的怒喝声,以及某种重物撞击岩壁的闷响!
情况紧急。
姜眠看向桑午:“你留在这里,照顾陆深,守住这个据点。如果我们一炷香后没回来,或者有别的危险过来,你就带着陆深从右边桑午发现的通道先走,留下标记。”
桑午用力点头,将那个装着麻痹银针的小皮套塞给姜眠:“姜姐姐,小心!”
姜眠握紧银针,又看了一眼陆深。陆深朝她微微颔首,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小心。”
没有更多言语,姜眠转身,朝着左侧那条黑暗的、传来打斗声的岔路,疾掠而去。
陆深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没入黑暗。他捂着伤口,缓缓靠回岩壁,对桑午低声道:“做好准备。我们可能……需要接应他们。”
桑午守在岔路口,一手捏着药粉,一手握着短刃,清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姜眠消失的方向和另外两条幽深的通道,像一株柔韧而警惕的藤蔓,牢牢扎根在这暂时的安全点上。
温泉依旧翻涌,白雾弥漫,而危机已如暗流,在看不见的深处汹涌迫近。左侧通道内的战斗声响忽远忽近,右侧通道深处未知,而他们来时的路外,那片诡异的红雾,是否真的已经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