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炎颔首道:“贤婿看得透彻。
房产是一次性的,产业才是根本。
如今鹤浦工厂林立,船队纵横,学校医院俱全,已自成一方天地。
这才是无价之宝。”
钱炜翻开最后一页,朗声道:
“按当初契约:爵爷占四成,即三百一十二万两。”
“章老爷占二成五,即一百九十五万两。”
“陆二爷占二成三,即一百七十九万四千两。”
“王员外占一成二,即九十三万六千两。”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乃净利分红。
各厂流动资金、后续建设资金、人员薪饷等已预留,不影响运营。”
厅内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暖炉炭火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三百一十二万两……奕帆心中默念这个数字。
这还只是鹤浦一地的分红。
加上琼州、绍兴、东番、河口堡、西安和各地……
今年他个人的总收入,恐怕又要超过六百万两。
六百万两白银,在这个时代是什么概念?
大明朝廷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两三千万两。
他一人之富,已堪比一富省之赋。
然而,这财富背后是数万人的生计,是千里海疆的基业,也是无数双眼睛的觊觎。
“取银票来。”奕帆沉声道。
管家奕辰早已候在门外,闻言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进来,匣中整整齐齐码放着四沓银票。
每张面额一万两,加盖着“大明通源钱庄”的朱红大印。
奕帆亲自清点,将三百一十二张推到自己面前,又将一百九十五张推给章太炎,一百七十九张加四张五千两的推给陆苗锋,九十三张加六张一千两的推给王鹏宇。
银票在桌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秋风扫过落叶。
章太炎看着眼前那一沓厚厚的银票,手竟有些颤抖。
这位绍兴巨贾见过大世面,但一年分红近两百万两,仍是远超想象。
陆苗锋则是另一番做派。
他抓起那沓银票,“啪”地在手心一拍,咧嘴笑道:“当初跟着四弟投了四十万两,去年分红三百七十多万两;
如今……嘿嘿,每年的分红如此赚钱!”
王鹏宇最是细致,一张张清点,又对着光验看水印,这才小心收进怀中贴身暗袋,苦笑道:“陆二哥,您这粗豪劲儿……这可是一百八十万两,够买下半个扬州城了。”
“买城干啥?”
陆苗锋瞪眼,道:“有钱就该花!
四弟,明年琼州建港,我这钱全投进去!”
奕帆笑了道:“二哥豪气。
不过钱要花在刀刃上。
琼州建设确实需要资金,但也不能全指望分红。
鹤浦的利润要留足发展资金,分红是分红,投资是投资,要分开。”
章太炎点头道:“贤婿说得是。
这钱……老朽也想好了,一部分继续投琼州那边的产业,一部分在绍兴置些产业,再留些现银备用。
这世道,多留条后路总是好的。”
这话说到了奕帆心坎上。
他收起银票,正色道:“岳父所言极是。
今日这账,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许外传。
七百八十万两……太扎眼了。”
众人皆凛然。
钱炜补充道:“爵爷放心,账册只有五份:
爵爷、三位东家、总账房各一份。
所有经手之人都签了死契,泄密者诛九族。”
“很好。”
奕帆点头,道:“另外,鹤浦的账要和琼州、绍兴、东番的账分开。
各处独立核算,总账只有我们几人知道。
将来即便有人查,也查不出全貌。”
“明白!”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
奕帆走到窗前,望着檐下那些冰锥子,忽然道:“这么冷的天,北方的百姓……不知要冻死多少。”
欢乐的气氛顿时一滞。
章太炎叹道:“年年如此。
朝廷虽有赈济,但杯水车薪。去岁山东、河南流民南迁,今年若再有大寒,怕是……”
“咱们能救多少?”
奕帆忽然转身,目光如炬。
众人一愣。
“大哥的意思是……”王鹏宇试探道。
“咱们有船,有钱,有粮。”
奕帆缓缓道,“北方流民,对朝廷是负担,对咱们却是劳力。
琼州、东番缺人,缺得厉害。
若能在寒冬中救下些人,既积了阴德,又充实了基业。”
陆苗锋一拍大腿道:“四弟说得对!
琼州那地方,地广人稀,来多少人都能安置!
就是这大冷天的,运人过来怕不容易。”
“开春再说。”
奕帆道,“但可以早做准备。
钱师爷,从我的分红里拨五十万两,采购粮食、棉衣、药品,囤于鹤浦、泉州、登州三地。
一旦北方有灾,即刻赈济,愿南迁者,船队接送。”
“五十万两?!”
钱炜咋舌,道:“爵爷,这……”
“钱赚来就是要用的。”
奕帆摆手,道:“救人性命,比堆在库里发霉强。
何况……这些人到了南方,便是咱们的子民。
他们活命,咱们得人,两全其美。”
章太炎抚掌道:“贤婿此举,大善!
老朽也出十万两,略尽绵力。”
陆苗锋、王鹏宇纷纷表态,各出五万两。
奕帆心中温暖,拱手道:“那我代北方百姓,谢过诸位。”
正事议毕,气氛重新轻松。
王鹏宇笑道:“今日天寒,正该围炉畅饮。
不如我做东,去‘醉仙楼’摆一桌,咱们好好庆贺庆贺?”
陆苗锋眼睛一亮道:“这个好!
听说醉仙楼新来了个厨子,擅做‘佛跳墙’,老子早就想尝尝了!”
章太炎捻须微笑道:“老朽虽不胜酒力,但凑个热闹也好。”
奕帆却摇头道:“今日不妥。
七百八十万两的红利刚分,咱们就大摆筵席,太招摇。
要庆贺,就在府里,我让厨房备几个菜,温一壶酒,咱们自家人小酌即可。”
众人恍然,皆称是。
于是当晚,奕府小厅内,六人围坐,火锅咕嘟,酒香四溢。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暖意融融。
酒过三巡,陆苗锋已有醉意,举杯道:“四弟,二哥我当年跟你时,可没想到能有如此。
来,敬你一杯!”
奕帆举杯相碰,一饮而尽道:“二哥言重了。
没有诸位鼎力相助,我奕帆一人能成什么事?
这杯酒,敬咱们同舟共济!”
“敬同舟共济!”
酒杯相碰,声震屋瓦。
夜深人散,奕帆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夜空。
寒星点点,冷月如钩。
他摸着怀中那沓厚厚的银票,心中却无太多喜悦。
三百一十二万两……这财富能救多少人?
能造多少船?
能练多少兵?
又能……挡得住多少明枪暗箭?
“相公。”
章虞婕悄然走来,为他披上大氅,道:“夜深了,该歇息了。”
奕帆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虞婕,你说咱们有这么多钱,是福是祸?”
章虞婕依偎在他肩头,柔声道:“钱无善恶,在人用之。
相公用它救民、兴业、强兵,便是大福。
若只知囤积享乐,便是大祸。”
“你说得对。”
奕帆望着夜空,缓缓道,“这钱,要用在刀刃上。
海军要扩,火器要精,港口要建,流民要救……要做的事,太多了。”
“那就一件件做。”
章虞婕温言道,“妾身信相公,必能做成。”
寒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那张写着“三百一十二万两”的账页,在这寒夜里,仿佛有了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