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五,京城朝阳门外。
赵胤骑在马上,看着这座他出生、长大的城池。城墙还是那道城墙,高三丈六,青砖斑驳。但城头上的旗换了——不再是龙旗,是司礼监的蟒纹旗。
“侯爷。”副将策马过来,压低声音,“探子回报,王振把皇上抬上城楼了。”
赵胤抬眼望去。城楼垛口后确实摆着张龙椅,椅上坐着个人,穿着明黄龙袍,但离得太远,看不清脸。
“皇上……还活着?”他问。
“难说。”副将摇头,“按陈平送来的密报,皇上三天前就毒发了。现在那个,可能是假的。”
赵胤握紧马缰。
陈平是昨天夜里来的,带着赵清漪父女和那份密约。密约他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心里的火就旺一分。
割让三镇,年贡百万——王振这是要卖国!
“侯爷,攻不攻?”副将问。
“再等等。”赵胤说,“等一个信号。”
他在等禁军倒戈。赵清漪带来的消息里,有一条:禁军副统领周勇是她父亲旧部,愿意开城门。
但需要时间——周勇要说服手下,要安排人手。
辰时三刻,城楼上响起鼓声。
王振出现在垛口后,穿着紫色蟒袍,头戴貂蝉冠。他身后跟着四个太监,抬着个木盒。
“武安侯。”王振尖细的声音传来,“陛下在此,尔等聚兵城下,意欲何为?”
赵胤打马上前几步:“臣请见圣颜!”
“陛下龙体欠安,不便见人。”
“那就请陛下说句话!”赵胤提高声音,“只要陛下说一句‘朕安好’,臣立刻退兵!”
城楼上沉默。
风很大,吹得旗子哗啦响。龙椅上那个人,始终一动不动。
“陛下——”赵胤突然大吼,“若您还活着,就抬抬手!若您已遭奸人所害,就眨眨眼!”
还是没有反应。
王振冷笑:“武安侯,你这是要逼宫?”
“本侯是清君侧!”赵胤拔剑,“王振,你勾结辽国,割地卖国,毒害皇上,罪该万死!今日,本侯就要替天行道!”
他一挥手,身后八万大军齐声怒吼:
“清君侧!诛国贼!”
声浪震天。
二
攻城战在巳时开始。
赵胤的兵分三路:一路攻朝阳门,一路攻东直门,一路攻安定门。他自己坐镇中军,看着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墙。
城上的守军抵抗得很顽强——不是因为他们多忠心,是因为王振下了死命令:守不住,全家处斩。
箭雨、滚木、擂石、热油……守城该有的,都有。
但赵胤的兵更多,更悍。
一个时辰后,第一架云梯上的士兵登上了城头。虽然很快被砍下去,但缺口打开了。
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侯爷,周勇那边有动静了!”探马来报,“安定门内起火,像是内乱!”
赵胤精神一振:“传令!集中兵力,攻安定门!”
大军调转方向。
安定门果然乱了——城楼上有人在厮杀,城门内浓烟滚滚。守军顾此失彼,云梯上的士兵趁机猛攻。
午时二刻,安定门被攻破。
“杀进去!”赵胤挥剑。
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门。
巷战开始了。
三
京城的长街,变成了屠宰场。
王振的东厂番子、禁军中不肯投降的死忠、还有一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后来知道是辽国密探),在每一条街、每一条巷子抵抗。
赵胤的兵见人就杀——分不清谁是兵谁是民,反正挡路的都砍。
血从安定门一直流到皇城,青石板路被染成暗红色。尸体堆在街角,像柴垛。有的还没死透,在血泊里抽搐。
赵胤骑马走在血路上,面无表情。
他打过很多仗,杀过很多人,但没杀过这么多自己人。这些倒下的,都是大雍的子民,汉家的儿郎。
可他不后悔。
“侯爷,王振往皇城退了!”副将浑身是血地冲过来。
“追!”
大军向皇城推进。
皇城有护城河,有高大的宫墙,比外城更难打。但守军已经不多——王振把主力都放在外城了。
申时初,皇城东华门被撞开。
赵胤带兵冲进去时,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乾清宫前的广场上,摆着上百口大箱子。箱子都开着,里面金光闪闪——全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王振站在箱子中间,穿着龙袍。
假的龙袍,绣工粗糙,但确实是明黄色。
“赵胤。”王振笑了,笑得很癫狂,“你来晚了。这些东西,本来可以分你一半的。”
“我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赵胤冷冷道,“我要你的命。”
“命?”王振大笑,“我的命不值钱。值钱的是这个——”
他一脚踢翻旁边一口箱子,里面滚出一样东西:传国玉玺。
白玉雕成,螭龙钮,缺了一角用黄金镶补——是太祖开国时刻的那方。
“有了它,我就是皇帝。”王振抓起玉玺,“你杀了我,你就是弑君。史书上怎么写?后世怎么评?”
赵胤没说话,只是举起了弓。
搭箭,拉弦,瞄准。
王振把玉玺抱在怀里,像抱孩子:“赵胤,咱们可以谈。这天下,你坐北方,我坐南方。或者你坐龙椅,我当摄政王。何必打打杀杀……”
箭离弦。
正中胸口。
王振低头看了看箭杆,又抬头看了看赵胤,似乎很惊讶。然后他向后倒去,玉玺脱手,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血泊里。
“弑君……”他吐出最后两个字。
赵胤下马,走到尸体前,拔出剑,砍下头颅。
然后弯腰捡起玉玺。
玉玺很沉,沾了血,滑腻腻的。他用手擦了擦,螭龙钮的纹路硌手。
“传令。”他说,“王振已伏诛。清查余党,一个不留。”
四
当夜,赵胤在乾清宫召见还活着的大臣。
一共十七人——六部尚书只剩两个,侍郎剩五个,其他都是些小官。个个面如土色,抖得像筛糠。
“皇上呢?”赵胤问。
没人敢答。
“说话!”
吏部尚书,一个七十岁的老头,颤巍巍跪下:“侯爷……皇上,三天前就……就驾崩了。”
“怎么死的?”
“太医说是……突发心疾。”
“放屁!”赵胤把玉玺摔在龙案上,“王振毒死的!本侯这里有密约,有证据!”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密约,扔在地上:“自己看!”
大臣们传阅,看完,个个脸色煞白。
“割地……卖国……”
“百万岁贡……”
“辽兵驻防……”
“侯爷!”兵部侍郎突然跪下,“此等国贼,死有余辜!侯爷清君侧,有功于社稷,有功于天下!”
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跪下:
“侯爷有功!”
“侯爷当受赏!”
赵胤看着这些磕头如捣蒜的官员,心里一阵恶心。
三天前,他们还在给王振磕头。
现在,给自己磕。
“皇上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他缓缓开口,“太子年幼,且下落不明。本侯暂摄朝政,诸位可有异议?”
谁敢有异议?
“侯爷英明!”
“侯爷万岁!”
赵胤笑了,笑得很冷:“万岁?本侯还没活够呢。传旨——第一,公布王振罪状,明正典刑。第二,追封先帝,谥号……你们拟。第三,调河南、山东兵入京,防辽国南下。”
他顿了顿:“第四,发檄文,诏告天下——惊雷府林夙,勾结辽国,祸乱江南。本侯将亲率大军,南下平叛。”
大臣们愣住了。
“侯爷,这……惊雷府不是……”
“是什么?”赵胤盯着他们,“王振的密约,怎么到林夙手里的?赵清漪父女,怎么逃到襄阳的?陈平,惊雷府的谋士,怎么在京城活动的?”
他站起来:“林夙和王振,是一伙的。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卖北疆,一个占江南。目的都一样——亡我大雍!”
这指控太荒唐,但没人敢反驳。
因为赵胤需要敌人。
需要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掌权的敌人。
五
十一月初六,襄阳。
韩猛接到了京城的消息——不是正式文书,是陈平飞鸽传书。
只有几句话:
“赵胤杀王振,夺玉玺,掌朝政。诬主上通敌,将发檄讨伐。清漪父女已安置,密约抄本附后。”
随信还有份密约抄本,字很小,但清楚。
韩猛看完,递给苏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