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您找我?沈省长也在?”
侯春风对沈向东点点头,随即看向了卫青。
“春风同志,坐。”
卫青示意他坐下,将桌上的材料推过去,淡淡地说道:“你先看看这个,看完我们再谈。”
侯春风疑惑地拿起材料,开始阅读。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当他看到三年前调查组那一段时,手中的材料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
侯春风抬起头,目光中满是震惊和恐惧:“书记,这……这是真的?正阳市的扶贫款,被截留挪用了一点二亿元?连续三年?”
“千真万确。”
卫青的声音冰冷的说道:“青云同志派秘密调查组去查的,结果人差点回不来。春风同志,三年前,你是不是派过一个调查组去正阳市?”
侯春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低下头,声音发颤:“书记……三年前……确实派过调查组。当时……当时有领导打招呼,说不要影响稳定,我……我就让他们撤回来了。后来组长出车祸,副组长被查出经济问题,我……我以为是个案,没有深究……”
“没有深究?”
卫青冷笑一声:“现在看来,那是有人故意捂盖子,故意灭口!春风同志,因为你的没有深究,导致三年过去,问题越来越严重,金额越来越大,涉及的人越来越多。那些贫困户连续三年拿不到钱,那些腐败分子却越来越嚣张。你这个纪委书记,失职啊!”
侯春风满脸通红,站起身来,躬身说道:“书记,我……我承认错误,我失职,我检讨。但请您相信,我当时真的是被蒙蔽了,我以为……”
“你以为?”
卫青打断他,毫不客气的说道:“春风同志,纪委是干什么的?是监督执纪的,是反腐败的。你一句'被蒙蔽',一句'以为',就让那些腐败分子逍遥法外三年,让那些贫困户继续受苦三年。你这个纪委书记,当得称职吗?”
书房内一片死寂。
侯春风低着头,浑身发抖,无言以对。
毕竟他确实是出现了工作上的失误,实在是不好多说什么。
沈向东适时开口:“书记,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查清真相,挽回损失,严惩腐败。侯书记,三年前的事,我们可以以后再说,但现在,我们需要您,需要纪委的力量,一起把这个案子查清楚。”
侯春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感激和决绝:“省长说得对,书记,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过错。这个案子,我亲自抓,选最可靠的人,组成专案组,秘密调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级别多高,我侯春风这次绝不妥协,绝不退缩!”
卫青看着侯春风,目光中带着审视:“春风同志,你说的是真心话?”
“真心话,书记。如果再退缩,我就没脸穿这身衣服了。”
侯春风的声音变得坚定:“三年前,我妥协了。这次,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也要把真相查清楚,给那些贫困户一个交代!”
卫青沉默了片刻,最终点点头:“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但我要提醒你,这个案子,可能比三年前更大,更危险。正阳市扶贫办副主任孙明,他说涉及到的人,级别很高,青云同志怀疑,省级层面也有人涉案,你怕不怕?”
侯春风深吸一口气:“怕,但我更怕对不起良心。书记,沈省长,你们放心,我侯春风这次豁出去了。”
“好。”
卫青走回藤椅旁,坐下之后说道:“专案组的事,你来安排,但人员名单要报我审批,我要亲自把关。另外,调查范围,不仅是正阳市,还要延伸到省级层面,特别是省财政厅、省扶贫办,看看有没有与正阳市的'其他支出'对应的账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春风同志,青云同志,我要强调一点,这个案子,绝对保密,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其他省委常委,包括你们的副手。专案组直接向我汇报,有任何阻力,任何威胁,直接找我。我卫青给你们撑腰,直到最后。”
沈向东和侯春风齐声应道:“明白,书记。”
卫青又看向沈向东吩咐道:“青云同志,江浩民他们三个人也要保护好,他们是关键证人。另外,你继续主持省政府日常工作,不要表现出异常,不要让人察觉我们已经介入。那些腐败分子,既然敢跟踪你的人,说明他们已经警觉,我们要麻痹他们,让他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书记,我明白。我会照常工作,照常开会,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向东点点头道。
“好。”
卫青站起身,走到窗前,平静的说道:“春风同志,你回去就准备,明天以'检查脱贫攻坚工作'的名义去正阳市,不要引起警觉。但今晚,你要把专案组人员名单报给我。青云同志,你也回去休息,这几天辛苦了。”
沈向东和侯春风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卫青忽然叫住他们:“春风同志,那个孙明,派人盯着点。他可能是突破口,也可能是……牺牲品。我们要抢时间,在他出事之前,拿到更多的证据。”
侯春风点点头:“书记,我回去就安排。”
两人离开小楼,在院子里分手。
侯春风握住沈向东的手,声音低沉:“省长,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派秘密调查组,这个问题可能还要被掩盖下去。这次,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沈向东看着侯春风的眼睛:“侯书记,我们一起努力。那些贫困户,还在等着。”
车子驶出军区疗养院,沈向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虽然疲惫不堪,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卫青的支持,侯春风的决心,让他看到了希望。
这是一场艰难的斗争,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
回到住处,他给江浩民发了一条短信:“材料已交书记,专案组成立,继续保密,等通知。”
江浩民很快回复:“明白,省长。我们等您的消息。”
第二天,沈向东照常上班,主持省政府常务会议,研究一季度经济运行情况,他表现得平静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隔几个小时,他就会查看手机,等待侯春风或卫青的消息。
然而,三天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沈向东有些不安,但没有主动询问,他知道秘密调查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第四天上午,他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手机突然响起,是侯春风的号码。
他立刻接起:“春风书记,有进展了?”
电话那头,侯春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愤怒:“省长,出事了。省纪委专案组昨天刚刚抵达正阳市,还没有来得及展开秘密调查,今天凌晨,正阳市扶贫办副主任孙明居然自杀了。”
沈向东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自杀?怎么可能?”
“据说是跳楼,从自己家的阳台上跳下去的。留下一封遗书,承认他贪污了扶贫款,是东山县等多个区县扶贫款没有发放的主要责任人。遗书上还说,他对不起组织,对不起老百姓,以死谢罪。”
侯春风对沈向东解释道。
“以死谢罪?”
沈向东的声音变得冰冷,对侯春风问道:“春风书记,你信吗?”
侯春风沉默了片刻:“省长,我不信。孙明一个副主任,能截留上亿资金?能控制多个区县?他背后肯定还有人。而且,时机太巧合了,我们刚到,他就死了,这分明是……”
“捂盖子,灭口。”
沈向东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压抑:“有人不想让孙明开口,不想让专案组查下去。春风书记,你们专案组的安全怎么样?有没有受到威胁?”
“我们还好,但正阳市的气氛很紧张,有些人明显在提防我们,甚至……在监视我们。”
侯春风压低声音:“省长,我建议,专案组暂时撤回,等风头过去再……”
“不,不能撤。”
沈向东断然拒绝:“撤了就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就以为得逞了。春风书记,你告诉专案组,继续暗中调查,不要管孙明的死,不要管那封遗书,查资金流向,查账目,查与孙明有往来的人。孙明死了,但证据不会死,钱不会凭空消失,总会留下痕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另外,我建议,对孙明的'自杀'进行独立调查,由省公安厅派人,以'疑似他杀'的角度重新勘查现场,寻找破绽。如果是他杀,那就是命案,就是更大的案子,必须追查到底。”
“省长,这……这会不会激化矛盾?”
侯春风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矛盾已经激化了,他们杀了孙明,就是在向我们宣战。”
沈向东的声音变得冷峻,毫不客气的说道:“春风书记,我们不能退,退一步,那些腐败分子就会进一步,那些贫困户就永远等不到公道。你告诉专案组,我沈向东支持他们,卫书记支持他们,不管遇到什么阻力,一查到底。”
侯春风深吸一口气:“明白,省长,我传达您的指示。专案组会继续暗中调查,请您放心。”
挂断电话,沈向东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心中翻涌着愤怒和忧虑。
孙明的死,证实了他的担忧,对手比他想象的更加凶残,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敢于杀人灭口,敢于对抗省纪委专案组,说明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也说明他们背后的保护伞确实级别很高。
但沈向东却没有退缩的想法,孙明的死,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没有中间道路,没有妥协余地。
他必须赢,为了那些贫困户,为了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正义者,为了江南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