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进去时，王教授伏在堆满书籍和稿纸的宽大书案前，笔走如飞。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了南知意一眼，手上却没停，“嗯，来了。先坐，自己泡茶。”
南知意放下包，给王教授的搪瓷茶杯里加了热水，却没给自己泡，“我可不是跟老师客气，只是我自己保温杯的水还满着呢。”
“行，你先坐。”
南知意依言坐下。
片刻后，王教授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浓茶，这才继续说：
“上次交上来的那篇论文纲要，我仔细看了。切入点选得不错，材料爬梳也见功夫，不是泛泛而谈。有几个地方的论述，还可以再深挖一层，回头我把批注给你。”
“谢谢老师。”
南知意连忙应道。
王教授话锋一转，从书案一角抽出一份盖着红头文件章的会议通知，递给南知意。“看看这个。”
南知意双手接过。
通知标题是新时期文学创作与理论建设研讨会，地点在海市，时间定在五月中旬。
这是级别相当高、颇具风向标意义的学术会议。
“主办方给了系里两个旁听名额，我推荐了你，你的创作实践和理论研究结合得不错，有想法，也有作品支撑，去听听、聊聊，开阔眼界，结交些同行，对你有好处。”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不仅能接触到最前沿的学术讨论，还能结识文学界和评论界的重要人物，对于她的创作和学术研究都大有裨益。
王教授补充道，“会上会有一些资料发放，也有些内部讨论，用心记，多交流。路费、住宿由系里按规定报销。”
南知意很是感动：“谢谢老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认真准备。”
王教授点点头：“具体行程、介绍信这些，系里办公室会统一办理。你这边，把手头的课程和助教工作协调好，论文按照批注意见抓紧修改。出门开会，代表的是京大中文系的脸面，也是我王某人的学生，严谨些，但也别太拘束。”
“我明白，老师。”南知意应下，将那份通知仔细收好。
离开王教授办公室，她步履轻快地沿着水泥路往大门走，傍晚的夕阳正将未名湖染上一层金辉。
春风拂面，带着湖水微腥的气息和花草的芬芳。
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说笑着从身边掠过，车铃叮当，裙角飞扬。
她想，春天，果然是充满生机的季节。
一路回到家，推开门，玄关处放着顾昭那个军绿色的小书包。
张姐：“小满一放学就跑回来了，说今天作业简单，在学校就写完了。跟他们约好了出去踢球，刚走没多久。。”
南知意笑了笑：“随他去，难得天气好。”
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家新开的花店，她特意买了一捧用油纸包裹的鲜花，鹅黄色的连翘，嫩黄的雏菊、淡紫的丁香，还有几支文竹点缀，清新雅致。
张姐接过花束：“哎呀，正好！客厅花瓶里那几枝迎春和玉兰早就发蔫，该换了。我原想着明儿早市看看有没有新鲜的呢。”
“我路过看见，就顺手买了。”南知意脱下外套，“张姐你忙你的，我来插就好。”
“不忙不忙，菜都备齐了，就等开火。”
张姐把旧花枝清理掉，将两个瓷花瓶拿到水池边清洗干净。
南知意道了谢，在餐桌旁坐下，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慢悠悠地开始修剪花枝，调整高低，将它们错落有致地插入瓶中。